唐休璟胯下战马长嘶一声，铁蹄踏碎河岸湿泥，溅起浑浊水花。他手中横刀斜指地面，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冷光，身后三百轻骑如离弦之箭，自积石山北麓断崖密林中倾泻而出，马蹄声尚未完全炸开，箭矢已如黑雨泼洒而至。

    第一批登岸的吐蕃士卒尚未来得及列阵，已有二十余人喉头飙血，仰面栽倒于黄河淤泥之中。有人刚拔出弯刀，刀未举高，脊背便被三支羽箭贯穿，整个人扑通一声砸进浅水，激起半尺高的浪花，转瞬被浑浊河水吞没。

    “结圆阵！弓手居中！”一名吐蕃百夫长嘶吼，声音却被马蹄轰鸣撕得粉碎。

    话音未落，唐休璟已冲至阵前二十步，双腿猛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凌空一踏，他借势腾身跃起，横刀自上而下劈出一道银弧——那百夫长头盔连同半边脖颈齐齐裂开，血雾喷涌如泉，尸身尚未倒地，唐休璟已落地翻滚，顺手抄起地上一柄弯刀，反手掷出！

    弯刀旋飞如轮，正中第二名试图举旗的传令兵眉心，贯脑而出，余势不减，又钉入其身后盾牌中央，嗡嗡震颤不止。

    “杀！”唐休璟舌绽春雷，声震河谷。

    三百唐骑如楔形铁流，撞入尚未合拢的吐蕃阵列。马槊挑、横刀削、短矛刺，招招狠辣，专取咽喉、腋下、膝弯——全是人体最脆弱之处。吐蕃士卒虽悍勇，却无甲胄护体，多为皮甲裹身，又刚涉险渡河，筋疲力尽，脚下打滑，根本无法稳住身形。唐骑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断肢横飞，黄河水色渐染成褐。

    隆务河口北岸乱作一团，惨叫、闷哼、兵刃相撞之声混作一片。远处山坳阴影里，郭元振伏在嶙峋怪石之后，指尖蘸水在石面画出三道斜线：“唐将军已破第一波，按原定，该我们动了。”

    他身后五十名陌刀手无声起身，每人肩扛一柄七尺陌刀，刀锋雪亮，刃口微泛青光。领头校尉低喝一声：“踏步！”

    五十双脚同时抬起，又同时落下，竟似一人动作，大地微微一颤。他们不走河滩，专挑山石陡坡，借着夜色掩护，如鬼魅般贴着崖壁攀援而上，直扑同仁城西南角那处坍塌的烽燧台——此地正是侯味虚亲勘三日、认定吐蕃哨卒必设暗桩之所。

    与此同时，积石山主峰背面，娄师德率八百弓弩手已悄然占据制高点。他并未下令放箭，只将右手缓缓举起，掌心朝下，五指微屈。身后八百张强弩齐齐抬高，弩机“咔哒”轻响，如群蛇吐信。箭镞寒光隐没于夜色，却已尽数对准同仁城东门瓮城之上——那里，三盏松脂火把正摇曳不定，映出七八个晃动的人影。

    娄师德目光扫过沙盘上早已刻下的每一寸地形：同仁城依山而建，城墙低不过丈五，夯土夹杂碎石，年久失修，东门门轴锈蚀，开启需三人合力推拉；瓮城内无箭楼，唯有一座半塌的谯楼；而谯楼西侧三十步，正是吐蕃囤粮草的仓廪所在——草料堆叠如山，油布覆盖，风一吹便鼓荡起伏。

    他左手食指在膝上轻轻敲击三下。

    三声。

    三息之后。

    “放！”

    八百支破甲锥呼啸升空，划出八百道凄厉弧线，如乌云压顶，瞬间遮蔽星月。箭雨尚未落地，东门瓮城内已爆起数团火光——不是箭矢引燃，而是早埋于草料堆下的火药引信被精准命中，轰然炸开！火舌狂卷，浓烟翻涌，整座仓廪如被点燃的巨烛，烈焰冲天而起，映红半边夜空。

    “走！”娄师德一跃而起，拔出腰间横刀，刀尖直指同仁城东门，“夺门！”

    八百弩手弃弩抽刀，如黑色潮水奔涌而下。山道狭窄，却无人推搡，前后间距始终保持三步，刀光在火光映照下连成一线，仿佛一条活过来的钢铁长龙。

    同仁城内顿时大乱。守军惊觉火起，仓皇奔向仓廪救火，东门守卒只剩不足五十人。待他们闻声回头，唐军已冲至瓮城之外。为首校尉撞开虚掩的木门，一刀劈断门闩，八百唐军如决堤洪水涌入瓮城。火光照亮他们脸上纵横的刀疤与坚毅眼神——这些人，皆是从青海南山、大非川、赤岭一线浴血归来者，身上每一道旧伤，都是与吐蕃搏杀的印记。

    东门洞开。

    积石山南麓，王孝杰率两千步卒正列阵以待。他听见东门方向传来的厮杀声，嘴角一咧，将手中长槊往地上一顿，震得泥土四溅：“儿郎们，时辰到了！随我——平同仁！”

    两千唐军齐声怒吼，声震山岳。他们踏着整齐步伐，盾牌相击如雷，长矛如林，铁甲在火光中泛着冷硬光泽，一步步碾向同仁城西门。城上守军惊骇欲绝，慌忙擂鼓示警，鼓声却断断续续，如同垂死喘息。

    西门城楼之上，一名吐蕃千夫长拔刀嘶吼：“放箭！放箭！”

    话音未落，一支雕翎箭自山腰密林射来，箭速快得肉眼难辨，“噗”一声贯入其左眼，箭镞自后脑穿出，带出一蓬血雾。千夫长仰天倒下，尸体滚落城楼，砸在鼓面上，发出沉闷一响。

    侯味虚收弓，拂去弓弦上一点露水，对身旁副将道：“去告诉王将军，西门守军已无首，可强攻。”

    副将飞奔而去。

    王孝杰闻报，当即下令：“撞车前队，上前！”

    四辆包铁撞车被百余壮士推动，轰隆隆碾过碎石路，直抵西门之下。车顶蒙着浸湿牛皮，箭矢射在其上，只发出沉闷噗噗声。城上滚木礌石砸下，撞车纹丝不动，只在牛皮上留下几道白痕。

    “撞！”

    “咚——！”

&n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