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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45章 暗藏杀招(第2页/共2页)

指尖悬停在幕布上,离那行小字半厘米:“当年案子,结了?”

    王颂终于转过身,眼眶深陷:“结了。说是村民误采误食,判了三个采菌人,死刑缓期执行。”

    “那年,你多大?”

    “二十八,刚当上副院长。”

    方知砚点点头,从公文包取出平板,点开一封加密邮件——是他出发前让陆鸣涛连夜调取的资料:滇南省近五年野生菌中毒死亡病例统计表。他手指划动屏幕,停在2023年7月那一栏,死亡人数:47人。其中,昆明市西山区:12人;滇池度假区:9人;海埂公寓二期:3人。

    “这三个月,海埂公寓二期,死了三个人?”他抬头,目光如刀。

    王颂喉结一动:“都是老人,心梗、猝死……没人报案。”

    方知砚关掉平板,转向王颂:“王院长,你信不信,太奶奶不是心梗死的。”

    “我信。”王颂声音沙哑,“她二十年前,做过心脏搭桥手术,术后恢复极好,每年体检心功能一级。可尸检报告显示,冠脉主干无斑块,心肌无缺血改变——是急性心源性肺水肿导致的窒息。”

    方知砚缓缓摘下眼镜,用袖口仔细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神已彻底沉静:“所以,毒,是混在‘心梗急救药’里的。有人知道她随身带硝酸甘油,知道她习惯含服,更知道她会把药瓶放在床头柜最上层——那个位置,连她孙子都够不着。”

    王颂脸色煞白:“你是说……”

    “我是说,这栋楼里,有人能自由出入所有住户的家。”方知砚声音平静,“能拿走窗台的野菌干片,能替换急救药瓶,能在监控死角换硬盘,还能让护工相信,他是来收医疗垃圾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住:“王院长,孩子母亲的手机呢?”

    “在她包里,警方暂时扣押。”

    “我要看。”

    王颂迟疑一秒,点头:“我去拿。”

    十分钟后,方知砚坐在示教室角落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部碎屏手机。他没开屏幕,而是用镊子夹起一小片从充电口刮出的褐色粉末——在紫外线灯下,泛着诡异的黄绿色荧光。

    “鹅膏菌孢子粉。”他轻声说,“混在充电线接口里。每次插拔,都会扬起微量粉尘,吸入,或沾在手指上,再摸眼睛、嘴巴……足够致死。”

    王颂倒抽一口冷气:“她……她最近总说眼睛痒。”

    方知砚没应声,继续操作。他连上便携式数据恢复仪,三分钟,导出全部微信聊天记录。最新一条,来自一个备注为“周姨”的联系人,发送时间是昨夜十点零七分:

    【秀云啊,阿公昨天说你奶的枸杞茶味道不对,让我给你带点新晒的。我放你家门口鞋柜上了,记得收。】

    下面是一张照片:一只印着“滇池生态农庄”字样的牛皮纸袋,袋口扎着红绳。

    方知砚放大图片,盯着红绳打了三个死结——这是昭通彝良县洛泽河镇老篾匠独有的捆扎法,本地人称“锁魂结”,意为“系住魂魄,不散不逃”。

    他慢慢合上手机盖,抬头看向窗外。

    暮色正沉沉压下来,远处滇池水面浮起一层灰雾,像一块巨大而潮湿的裹尸布。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罗韵发来的消息,只有八个字:

    【我在江安,等你回家。】

    方知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他没回,只是把手机翻过来,背面朝上,静静放在桌角。

    三分钟后,他起身,走向ICU。走廊尽头,两扇厚重的铅门缓缓开启,冷气裹挟着福尔马林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两张婴儿床并排立着,床头挂着小小的姓名牌:

    陈小雨(女)

    陈小雪(女)

    床边,各放着一只透明塑料袋,里面是两双小小的、尚未穿过的红色绣花鞋——滇南习俗,夭折孩童入殓,须着红鞋,踏火归天。

    方知砚在床前站定,没碰任何东西,只垂眸看着那两双鞋。

    左鞋鞋尖,绣着一朵歪斜的野菌;右鞋鞋帮,用金线勾着半枚残缺的月亮。

    他忽然想起手术那天,孩子母亲李秀云攥着他白大褂袖子,指甲掐进布料里,哭着说:“方医生,求您救救她们……她们还没看过滇池的月亮。”

    他当时说:“放心,她们会看到的。”

    现在,月亮还在天上,可看月亮的人,已经一个不剩。

    方知砚抬起右手,缓缓解开袖扣,卷起衬衫袖子,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淡的、蜿蜒如蛇的旧疤——那是他第一次独立主刀连体婴分离术时,被碎骨片划伤的。

    他盯着那道疤,看了足足一分四十七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

    响到第七声,对面接起,传来一个低沉男声:“喂。”

    “赵局。”方知砚声音平静无波,“我是方知砚。关于滇一院连体婴中毒案,我需要见您一面。不是以医生身份,是以受害人代理律师的身份。”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纸张翻动声:“你在哪?”

    “ICU门口。”

    “半小时后,我到。”

    挂断电话,方知砚没动。他依旧站在那儿,看着那两双红鞋,直到走廊灯光忽明忽暗闪烁三次,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他终于抬脚,走向洗手池。

    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他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滚落,砸在瓷砖上,碎成八瓣。

    镜子里的男人,眼下青黑,嘴唇干裂,瞳孔深处却燃着两簇幽火——不灼人,不耀眼,却足以焚尽所有侥幸与仁慈。

    他直起身,扯过纸巾擦干脸,将用过的纸团攥紧,扔进垃圾桶。

    转身时,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张空床。

    床头姓名牌上,墨迹未干。

    陈小雨。

    陈小雪。

    雨雪同落,终归于寂。

    可他知道,这场雨,才刚刚开始下。

    而他,不会再撑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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