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砚缓缓点头,眼中带着几分认可和凝重。
“科林教授的问题,其实也是我最近在思考的方向,也是当下神经外科最棘手的争议问题。”
说起来,这种问题,是目前超纲的前沿难题,科林·帕克此刻提出来,一方面,确实是给了方知砚极大的压力。
但另一方面,也是带着交流的想法来的。
他的问题和M国以及D国的不同,虽然同样是询问,但那两国更多的是质疑方知砚的能力。
可是科林·帕克这边,则是询问方知砚的能力,能否应用到其他......
王颂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三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开口:“方医生……不是灭门,是‘清场’。”
方知砚脚步猛地刹住,一脚踩进机场外积水的坑洼里,鞋袜瞬间湿透,冰凉刺骨。他没低头看,只是攥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清场?”
“对。”王颂声音压得极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太奶奶昨天下午突发心梗,送医途中死亡——尸检还没出,但家属拒绝解剖,只签了自然死亡同意书。孩子母亲和爷爷,今天凌晨三点左右同时出现幻视、瞳孔散大、呼吸衰竭,抢救两小时后宣告临床死亡。我们……连夜做了毒理筛查。”
方知砚喉结上下一动,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查出来什么?”
“鹅膏肽类毒素,Amanitin,致死量仅0.1毫克/公斤体重。”王颂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带着血锈味,“跟两个婴儿体内检出的,完全一致。”
方知砚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底已无波澜,只有一片沉冷如深潭的漆黑。
他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半朵致命鹅膏菌,就能杀死一个成年人。
而两个婴儿,加母亲,加爷爷,加太奶奶……五条命,全倒在同一种毒素之下。
这不是误食,不是巧合,更不是医疗事故。
这是精准投放,是分阶段、有节奏、卡着生理窗口期的谋杀。
他忽然想起手术前夜,王颂曾发来一张照片:孩子母亲在病房窗台摆了一小碟野山菌干片,说是老家亲戚送来的“补身子的老山货”,还笑着备注“滇南特产,炖汤香得很”。
当时方知砚只扫了一眼,回了个“注意饮食安全”,便转头去处理另一台急诊手术。
现在想来,那碟干片颜色太匀、切片太薄、边缘无虫蛀痕——根本不像山民手采晾晒的野菌,倒像是实验室提纯后重新压制成的药剂载体。
他喉咙发紧,声音却稳得可怕:“菌源呢?”
“没了。”王颂声音疲惫至极,“今早护士长发现窗台空了,问过护工,说昨夜十一点左右,有个穿白大褂、戴口罩的男人来收‘医疗废弃物’,说是后勤统一处理,还出示了盖着院感科章的单子。监控……调取失败,硬盘格式化了。”
方知砚没说话,只是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额角一层冷汗。
他转身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滇省第一人民医院地址,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僵滞从未发生。
车开出去五十米,他才重新开口,声音平稳得令人心悸:“王院长,我问你三个问题。”
“您说。”
“第一,孩子出生证明上,监护人栏填的是谁的名字?”
“母亲李秀云,父亲……空白。孩子是未婚生育,父亲信息未登记。”
“第二,孩子爷爷叫什么?身份证号?户籍地?”
“陈国栋,53010219580317……户籍在昆明市西山区棕树营街道,但实际住在滇池度假区海埂公寓二期。”
“第三,太奶奶姓什么?娘家在哪?”
“姓周,原籍昭通彝良县洛泽河镇,二十年前随儿子迁居昆明,户口落在西山区。”
方知砚听完,沉默两秒,忽而低笑了一声,短促,冰冷,毫无温度。
“王院长,麻烦你现在立刻做三件事。”
“第一,封存所有与患儿相关的病历、用药记录、护理日志、营养液配制单,特别是母乳代用品和奶粉批次;第二,调取海埂公寓二期所有单元楼道、电梯、地下车库近七十二小时监控,重点查‘穿白大褂收医疗垃圾’的男人,无论是否戴口罩,务必锁定其身高、步态、鞋型、左手是否有旧疤;第三——”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联系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就说方知砚请他们介入,以‘危害公共安全罪’立案侦查。不是协助,是督办。”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重的吸气声。
“方医生……这性质……”
“不是性质严重。”方知砚打断他,语速不快,却字字如钉,“是性质恶劣。五个活人,在三级甲等医院眼皮底下,被同一株毒蘑菇分五次杀死。如果这都不算系统性犯罪,那什么才算?”
出租车一个急刹,停在滇一院东门。方知砚付钱下车,风掀开他西装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银色录音笔——那是他上飞机前,罗韵悄悄塞进他口袋的,说“留个念想,别太累”。
他没碰它,任它贴着皮肤发凉。
医院门口已拉起警戒线,几辆警车红蓝光无声旋转,映得台阶上水渍幽幽泛光。两名穿制服的干警站在急诊入口,见他走近,其中一人抬手敬礼:“方医生?省公安厅刑总派我们来接您,王院长在ICU示教室等您。”
方知砚点头,径直往里走。走廊灯光惨白,消毒水味浓得发苦。他经过儿科病房时脚步微顿——玻璃窗内,两张并排的小床空荡荡,床垫上还残留着两条浅淡的压痕,像两道未愈合的伤口。
示教室门虚掩着。推开门,王颂正站在投影幕布前,幕布上是两张并排的病理切片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免疫组化结果。他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听见动静也没回头,只哑着嗓子说:“刚出的报告。肝细胞大面积坏死,肾小管上皮溶解,脑组织水肿伴点状出血……跟三十年前滇南那起集体中毒案,一模一样。”
方知砚走到幕布前,目光扫过右下角一行小字:样本来源——患儿胃内容物、母乳、爷爷晨起服用的枸杞茶、太奶奶临终前最后一口温水。
四份样本,毒素浓度呈完美梯度递减:婴儿>母亲>爷爷>太奶奶。
这不是投毒,是布毒。
像下棋,落子之前,早已算准每一步的反应时间、代谢速率、器官耐受阈值。
他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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