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众人也不敢让方知砚面临如此巨大的压力。

    毕竟各国专家轮番上阵，这给他带来的威胁不是一星半点。

    而现在，长时间的反问和举例，已经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就连林彦也不敢让方知砚继续回答下去了。

    今日的交流会，也就到此为止。

    接下来，则是其他同行们之间的相互交流。

    随着首日会议的结束，众人也是各自散去，准备返回自己的酒店，整理总结一下今日的学习和了解。

    方知砚这边同样如此。

    中医院的会诊室内，......

    王颂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他没敢直视方知砚的眼睛，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淡褐色药渍的白大褂袖口——那上面还残留着娜娃抢救时喷溅出的一星血点，早已干涸发暗。

    方知砚没应声，只抬手推开了抢救室里那扇半掩的金属门。

    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呕吐物酸腐气、还有血液净化机滤芯被高浓度毒素击穿后散发出的微腥铁锈味。监护仪屏幕全黑，心电图变成一条笔直灰线；呼吸机面罩被随意丢在床沿，透明软管里凝着几粒浑浊的胆汁样黏液；床单掀开一角，露出娜娃青灰的小臂——手腕内侧插着三根不同颜色的留置针，针尾连着三条已停止滴注的输液管，管壁内壁爬满蛛网状褐斑，像某种活体真菌在塑料里悄然蔓延。

    方知砚俯身，指尖按上她颈侧。

    没有搏动。

    他慢慢直起身，目光扫过床头柜：一只印着傣家孔雀纹的搪瓷缸歪斜着，缸底沉淀着半指厚的灰白色絮状物，边缘泛着诡异油光；旁边压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是娜娃母亲用傣文写的食谱——“鸡枞炖老母鸡，加三片鲜松茸，补气血，奶水足”。字迹稚拙，却透着笃定的温热。

    “松茸？”方知砚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裴远立刻凑近：“鉴定科刚发来初步报告，汤里检出鹅膏肽类毒素，但……不是白毒伞。”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是黄盖鹅膏，毒性比白毒伞强三倍，潜伏期更长，假愈期更隐蔽。关键……”他顿了顿，从口袋掏出一张薄薄的A4纸，“这蘑菇，在滇省野生菌图谱里，根本没记录。”

    方知砚一把抓过报告。

    纸页右下角盖着鲜红印章：【滇省疾控中心毒理实验室·紧急加急】。检测数据栏里，α-鹅膏蕈碱浓度赫然标着“＞280ng/mL”——远超致死阈值15ng/mL。而备注栏一行小字像冰锥扎进眼底：“样本中检出微量人工合成增效剂成分，疑似用于强化毒素穿透血脑屏障能力。”

    人工合成增效剂。

    方知砚的指尖骤然收紧，纸张边缘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向抢救室隔壁的污物处理间。裴远和两名护士下意识跟上。门推开时，一股浓烈福尔马林气味扑面而来。不锈钢解剖台上，两具小小的尸袋静静躺着，拉链只拉到胸口位置。方知砚掀开左侧尸袋——双胞胎哥哥的脸颊仍带着新生儿特有的粉润，可耳后皮肤下已浮起蛛网般的青紫血管；右侧尸袋里，妹妹的左手蜷在胸前，指甲缝里嵌着几粒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鳞屑。

    他蹲下身，用镊子小心刮取鳞屑，装入证物袋。动作轻得像怕惊醒睡梦中的孩子。

    “孩子太奶奶送来的汤，她人呢？”方知砚没抬头。

    “在警局做笔录。”裴远声音发紧，“她说……蘑菇是自家后山采的，晒干了存着，给娜娃坐月子补身子。可我们查了她家后山，方圆五公里内，没有任何黄盖鹅膏生长记录。”

    方知砚终于站起身。他走到窗边，用力推开那扇积满灰尘的铝合金窗。窗外是医院后巷，一堵爬满枯藤的砖墙隔开生死。墙根处，几株野蘑菇正从水泥裂缝里钻出嫩白菌柄——那是再普通不过的鸡油菌，伞盖边缘还沾着晨露。

    “把娜娃的胃内容物、血液、乳汁样本，还有那锅汤的全部残余，重新送检。”方知砚盯着那几朵鸡油菌，语速极慢，“特别标注：重点筛查神经酰胺类似物、环状肽衍生物、以及……所有能与鹅膏毒素形成协同效应的化合物。”

    裴远一愣：“方医生，您怀疑……”

    “不是怀疑。”方知砚转过身，瞳孔里映着窗外惨白的天光，“是确认。有人把实验室级别的毒素提纯物，混进了天然菌种里。黄盖鹅膏本就稀有，人工增效后更不可能自然生长——这是一场精密的谋杀，目标从来不是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抢救室门口匆匆走过的两名警察：“他们以为凶手在找‘下毒的人’。但真正该找的，是那个知道黄盖鹅膏存在、掌握毒素增效技术、且清楚娜娃家族饮食习惯的人。”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脚步声。王颂领着两名穿藏青制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近，其中一人肩章上缀着两颗金星——军区保卫部。另一人则佩戴着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徽章。

    “方医生，这位是军区保卫部的周政委，这位是省厅刑侦总队的陈队。”王颂介绍时声音绷得极紧。

    周政委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方知砚的脸：“方医生，军区首长指示，此案必须二十四小时内启动最高级别调查。但有个前提——”他直视方知砚双眼，“您得告诉我们，为什么您断定这不是意外？”『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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