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参与晚宴的，还有受邀来参加，亦或者说主动来参加这一次交流会的业内顶尖人士。

    方知砚目光扫过去，眼中也是带着几分惊叹。

    小小的江安市，也能有今天，还真是不简单啊。

    正当他唏嘘的时候，市长罗东强作为东道主，站起来简单致辞。

    而后，便开始晚宴。

    宴会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各位宾客知道与会的一些重要人员，并且给大会预热。

    本身并不代表着会议的开始。

    真正会议的开始，将在明天上午举行。

    考虑到方知砚身上承担的责任比......

    方知砚赶到高速口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半边云烧成铁锈红，照在堵成一条长龙的车流上，像一道凝固的、发烫的伤口。两辆警车一东一西停在应急车道，车顶红蓝灯光无声旋转，映得人脸色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汗味和没散尽的刹车片灼烧气息——那辆银灰色小巴斜停在第三车道，右前灯碎裂，引擎盖微微拱起；旁边那辆黑色奔驰则左后视镜折断，侧裙刮出三道白痕，车门半开，一个穿短袖衬衫的男人正倚在车头抽烟，烟雾袅袅，眼神却像淬了冰。

    陆鸣涛第一个跳下车，一眼扫过去就皱紧眉头：“这阵仗……比上次市里查违建还热闹。”

    常发跟在后面，掏出手机对着现场连拍三张，嘴里啧啧有声：“啧，这车都快成地标了。老方，你同学真会挑地方堵——堵在江安和如海交界，连交警支队指挥中心调度台都能卡死。”

    方知砚没应声，目光越过人群，直接落在小巴车门口。邹森森正站在台阶上，一手扶着车门框，一手捏着矿泉水瓶，指节泛白。他身后，冯朗抱着胳膊靠在窗边，脸色沉得能滴水；严静坐在最后一排，膝盖上摊着本医学期刊，翻页的动作却停在中间，眼神直直盯着窗外——她没看奔驰，也没看警察，而是盯着远处高速护栏外那片荒草坡，像是在数草叶数量。

    方知砚快步上前，刚抬手想拍邹森森肩膀，邹森森却猛地转过身，一把攥住他手腕，力气大得惊人：“老方！你来得正好！”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男的，叫陈骁，是陈立国的儿子。”

    方知砚瞳孔微缩。

    陈立国——如海市卫健委原副主任，去年因违规干预医疗设备招标被双开，涉案金额两千多万，判了十年。案子办得干净利落，主审法官正是唐忠国的老部下。当时方知砚还在京城协和参与神经外科前沿课题，只在内部通报里瞥见过这个名字，没想到，他儿子竟在这儿堵着自己朋友。

    “他认出我了？”方知砚低声问。

    邹森森摇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认出你，但认出了罗韵的室友——张绮娟。刚才张绮娟接了个电话，说罗韵让她帮忙带条旗袍过来，陈骁听见‘罗韵’两个字，当场就笑了。说‘原来是罗东强家的千金朋友，怪不得敢在如海地界上横着走’。”

    方知砚眯起眼。

    不是巧合。

    陈骁不可能凭空知道张绮娟和罗韵的关系。更不可能恰好在这段两不管地带设伏——除非有人提前告诉他，邹森森一行人今天会坐这辆小巴回江安，而车上还有罗韵的熟人。

    方知砚视线扫过奔驰副驾——那里坐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正低头刷手机，屏幕反光映出一张素净的脸。她耳垂上戴着一枚极细的铂金耳钉，形状是小小的、扭曲的DNA双螺旋。

    方知砚心头一沉。

    他认得这个耳钉。

    去年在诺奖评审闭门答辩会上，国际神经科学联盟副主席玛拉·埃文斯教授就戴过同款。而这位埃文斯教授，三个月前刚被聘为东海省脑科学研究院荣誉顾问——该院董事长，正是陈立国落马前力推的“重点引进人才”林砚秋。

    林砚秋，也是罗韵大学时期参加国际脑科学夏令营时的带队导师。

    方知砚手指悄然蜷起。

    这不是斗气，是围猎。

    对方算准了邹森森他们要来，算准了他们会拼车，算准了张绮娟会随行，甚至算准了——自己得知消息后必然亲自来接。只要自己现身，哪怕只是站在这儿五分钟，就有无数双眼睛会拍下照片、录下视频，配上标题：“诺贝尔奖得主与落马官员之子高速对峙”，再配上一句意味深长的导语：“医者仁心？还是权贵护食？”

    陆鸣涛这时凑近，声音发紧：“老方，江安那边的副支队长来了，刚下车就在跟如海的人握手寒暄……但陈骁那边，刚又来了一辆车。”

    方知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帕萨特缓缓停在奔驰后方，车门打开，下来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没系领带，左手小指戴一枚翡翠扳指，走路时腰背挺得过分笔直，像根绷紧的钢尺。

    常发倒抽一口冷气：“操……赵擎？他怎么在这儿？”

    赵擎，东海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原副总队长，半年前调任江安市政法委委员、市公安局副局长。履历干净得像手术刀，可方知砚清楚，此人曾亲手将三起涉黑案证据链钉死在陈立国眼皮底下——当年陈立国在如海搞“医疗生态圈”，赵擎就是最先撕开口子的那把刀。

    方知砚忽然笑了。

    笑得极淡，像薄刃划过水面。

    他松开邹森森的手，整了整袖口，转身朝赵擎走去。陆鸣涛和常发下意识跟上，却被方知砚抬手拦住：“你们留在这里，等张绮娟和孙丽下来——告诉她们，罗韵让她们立刻回酒店，别接任何陌生电话。”

    他没看陈骁，也没看奔驰车主，径直走到赵擎面前，抬手递过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赵局，这是东海省脑科学研究院今年上半年向江安中医院提交的《跨区域神经影像数据共享协议》原件。签字栏空白，但附件里有研究院承诺开放的三类临床数据库清单——其中第二类，包含所有在研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基因测序原始数据。”

    赵擎接过纸，指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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