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越野车猛地刹住,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方知砚一把抓过平板,调出江安市自然资源局官网,在“地质灾害隐患点公示”栏目里输入“青龙岭”。
页面跳出来,最新更新日期是昨天下午三点。
其中一条备注写着:“青龙岭东麓采石场旧址存在隐伏断层活动迹象,建议短期内禁止一切人员进入。”
他指尖冰凉。
这不是意外。是有人刻意引导——利用一张伪造的典礼海报,诱使大巴偏离主路,驶入已被列为禁入区的采石场。而塌方时间、村民报警时间、甚至司机失踪的细节……全都卡在最不易引起怀疑的缝隙里。
“姜叔,”他声音低哑,“采石场东侧山脊,有没有能俯瞰整个废弃矿坑的小路?”
姜昭眯眼望向远处起伏的山线:“有。老采石工踩出来的‘鹰爪道’,贴着岩壁走,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但视野贼好。”
“那就去鹰爪道。”方知砚合上平板,“我要亲眼看看,那辆车到底停在哪里。”
越野车再次启动,拐上一条尘土飞扬的土路。越往深处,植被越稀疏,裸露的灰白色岩层在烈日下泛着冷光。姜昭指着前方一处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的裂缝:“看见没?那就是鹰爪道入口,爬上去得二十分钟,手脚并用。”
方知砚脱掉西装外套,卷起衬衫袖口。姜昭递来一副手套:“岩壁滑,小心刮伤。”
两人攀爬时,方知砚腰间卫星电话突然震动。是罗韵。
“知砚,我查到了。”她语速快得像子弹,“青龙岭疗养院旧址的产权,三个月前被一家叫‘康源医疗投资’的公司以八百万元拍下。这家公司注册地址在滨海市,法人代表……”她顿了顿,“是唐忠国的堂弟,唐振华。”
方知砚攀岩的动作没停,声音却沉得像浸了水的铁:“唐振华?他不是在澳洲做医疗器械代理吗?”
“去年十月回国的。”罗韵声音绷紧,“工商登记显示,他名下还有三家空壳公司,其中两家,股东里都有杨板桥秘书的岳父。”
方知砚指尖抠进岩缝,碎石簌簌落下。
杨板桥……唐忠国……唐振华……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更深。
二十分钟后,两人立于鹰爪道尽头。脚下,是深达百米的废弃矿坑,坑底杂草丛生,碎石遍地。而在矿坑东南角,一截银灰色车顶正斜斜探出草丛——正是那辆大巴。
更令人心沉的是,车旁三米处,躺着一件沾满泥浆的蓝色制服外套,袖口绣着“江安客运”字样。而外套上方,一根细绳从岩壁垂下,绳尾系着块染血的白布,正随风轻轻晃动。
姜昭低声道:“这布……是医院用的纱布。”
方知砚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取出高倍望远镜。镜筒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大巴驾驶室——前挡风玻璃内侧,用口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
**“救她先。”**
字迹新鲜,边缘还泛着湿润的红光。
方知砚的手指在望远镜冰凉的金属外壳上缓缓收紧。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罗韵曾无意提起:“唐忠国最近总约爸喝茶,说想引资重建青龙岭康养基地,还夸那地方风水好,适合养病。”
当时他只当是寻常政商往来。
现在才懂,“养病”二字,原来早埋了钩子。
“姜叔,”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得可怕,“通知薛山,让越野车原地待命。再给我接通唐雅。”
姜昭没问为什么,只默默点头,掏出卫星电话。
方知砚望着矿坑底部那抹刺目的红,喉结滚动了一下。
风从断崖灌入,吹得他额前碎发凌乱。
他忽然想起重生前那个暴雨夜——自己跪在ICU门外,听着心电监护仪一声声变调的蜂鸣,手里攥着罗韵最后一张CT片,上面赫然标注着“基底动脉瘤破裂,随时可能再出血”。
那时他无力回天。
而此刻,他站在悬崖之上,脚下是陷阱,身后是迷局,手中握着的,却是比前世多出整整十年的医术、人脉,与彻骨清醒。
“唐局。”电话接通,方知砚开口,声音如手术刀般精准锋利,“请立刻启动江安市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预案。理由——疑似群体性不明原因神经系统损伤,首发地点,青龙岭采石场。”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唐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马上签发指令。需要我做什么?”
“调市疾控中心最精锐的流调队,带神经科专家,十分钟内赶到青龙岭入口。另外……”方知砚目光扫过矿坑对面山脊上一闪而过的黑影,“让特警支队,封锁所有通往采石场的野径。今晚之前,我要知道,是谁把那块染血的纱布,挂到了鹰爪道的绳子上。”
挂断电话,他转身看向姜昭:“舅舅,麻烦您一件事。”
“说。”
“替我跑一趟罗家大院,告诉罗叔——”方知砚摘下腕表,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就说,方知砚没忘当年在急诊室,他亲手教我缝第一针时说的话:‘刀要稳,心要冷,但救人的时候,永远别忘了手心的温度。’”
姜昭怔住,随即重重拍了下方知砚肩膀:“好小子!这话,我一定带到!”
方知砚没再言语,只是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旧疤——那是前世解剖室里,他用手术刀划下的印记,只为记住那个没能救活的病人。
如今,疤还在,刀未锈。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从自己手里夺走想要守护的人。
夕阳西沉,将矿坑阴影拉得越来越长。方知砚俯身拾起一块棱角锋利的青石,用力掷向坑底。
石头砸在大巴车顶,发出沉闷回响。
仿佛某种宣告。
风更大了。
他站在悬崖边,白衬衫下摆猎猎翻飞,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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