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可能？王院长你搞错了？”方知砚有些艰难地开口道。

    他的眼中带着一丝丝复杂和痛苦。

    “要不然，我们还是带回去，给法医那边鉴定一下吧？”

    “这里面的蘑菇，怎么可能是致命鹅膏呢？”

    方知砚的每一个字，此刻都显得十分痛苦。

    那种吐字的挤压感，让他甚至都无法呼吸。

    “是，是要鉴定一下。”

    旁边的项致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他一摆手，冲着旁边的士兵挥手道，“你把它收集起来，我们待会儿就送回鉴定科那边去。”

    “收到！......

    火锅的热气在包厢里氤氲升腾，红油翻滚，花椒与牛油的辛香混着骨汤的醇厚，在空气里织成一张细密温热的网。方知砚夹起一片涮得恰到好处的毛肚，在蘸碟里轻轻一滚，送入口中，咀嚼时喉结微动，动作沉稳，仿佛刚才在病房里那场关乎生死的剖白、那番关于基因突变与骨髓移植的冷峻推演，不过是一段寻常的查房记录。赵静坐在他斜对面，筷子悬在半空，迟迟未落，目光几次掠过他低垂的眼睫、绷紧的下颌线，又迅速收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碗沿——那上面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辣椒油，像一滴凝固的血。

    “静姐，尝尝这个。”方知砚忽然抬眼，将一筷刚烫好的黄喉推到她面前小碟里，声音不高，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脆得很，你爱吃的。”

    赵静怔了一下，低头看着那截泛着琥珀色光泽的黄喉，喉头微哽。她记得三年前，天下捞刚开张那会儿，她第一次带方知砚吃火锅，就点了一盘黄喉，他嫌太韧，咬了两口便搁下筷子；而她当时笑着调侃：“方医生连这点韧性都受不了，以后怎么扛得住手术台上的八小时？”——如今，他不仅扛住了，还把整座手术台都搬进了国际医学期刊的封面图里。

    她终于夹起那截黄喉，放进嘴里，果然脆嫩弹牙。可舌尖尝到的却不是鲜香，是某种沉甸甸的、带着铁锈味的涩意。她悄悄吸了口气，把那点酸胀压下去，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惯常的干练：“明天订婚宴，我跟老张商量过了，后厨全停，调二十个骨干过去帮忙。酒水单子你过目了吗？江安本地窖藏的‘云岫’，还有京都带回来的‘青霜’，双轨备着，万一有领导临时来……”

    “不用。”方知砚打断她，用公筷拨开浮在汤面的红油，露出底下深褐色的牛骨，“订婚就是家里人吃顿饭。我爸我妈，我姑姑，还有何主任、廖雅姐他们——林有朋要是能下床，我也想请他去。”他顿了顿，舀了一勺清汤，吹了吹，“静姐，你别总想着排场。排场救不了林有朋的命，也压不住他女儿今晚回家写作业时偷偷掉的眼泪。”

    赵静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颤，差点打翻醋碟。她猛地抬头，撞上方知砚的目光——那里面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钝感的疲惫，像一块被反复捶打过的生铁，表面粗粝，内里却烧着暗火。她忽然想起今早进病房前，方知砚站在走廊尽头接电话，背影被窗外斜射的阳光劈成两半：一半浸在光里，一半沉在阴影中。他说话极轻，却字字清晰：“……对，基因序列我已初步比对，X染色体长臂q21.3区域存在罕见嵌合型缺失……捐赠者匹配度必须高于9/10，否则清髓后存活率低于百分之三……赵老师，麻烦您尽快联系陈院士，就说……就说林有朋的骨髓样本，是中原目前唯一完整保存的临床活体标本。”

    原来他早已在离开病房前，就默默把林有朋的血液标本锁进了随身携带的低温转运箱——那只银灰色的箱子此刻正静静躺在包厢外陆鸣涛的车后座，箱体上贴着京都市疾控中心的加急标签。

    “我……我明白了。”赵静声音发紧，低头搅动着碗里渐渐冷却的汤，“那……林工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他转到京都医院。”方知砚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明天订婚宴结束，我就陪他走。何主任会协调军区医院绿色通道，专机护送——这是陈院士刚答应的条件。”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微信置顶对话框里，是赵卫国发来的截图：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三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站在某实验室门口，中间那人眉目疏朗，胸前口袋插着支钢笔，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道浅褐色的旧疤。“陈院士当年在西南做野外科考，感染过同源菌株，体内留存天然抗体。他答应亲自参与方案设计，但有个前提——”方知砚指尖划过照片，“林有朋的基因数据，必须接入中原人类基因组备份库，且所有临床试验数据，向国内五家顶级医院实时开放。”

    赵静心头一震。这哪是治病？分明是借一条命，撬动整个行业的数据壁垒。她看着方知砚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攥着大学录取通知书、站在她火锅店门口腼腆微笑的穷学生。他把林有朋的命，连同自己未来的学术声誉，一起押在了赌桌上——赌中原的基因研究，不该永远仰人鼻息；赌那些在偏远县城咳着血、被诊断为“怪病”的孩子，终有一天能被写进教科书的标准词条里；赌自己订婚戒指盒里那枚素圈铂金，不只象征私人幸福，更是向整个医疗体系投下的一枚楔子。

    “静姐。”方知砚忽然唤她，声音很轻，“你信不信，林有朋的女儿，十年后会在京都大学医学院的录取名单上，看见她爸爸的名字——作为临床案例编号，出现在《中原罕见病诊疗指南》第一版扉页。”

    赵静没说话，只是慢慢把那截黄喉咽了下去。辣味顺着食道灼烧而下，烫得她眼眶发热。她终于明白方知砚为何执意要回江安办订婚宴——这里是他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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