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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30章 调查案情(第2页/共2页)

条,只写了张便条:“天下捞股份,静姐占三成。”如今店铺年入千万,她账户里躺着三百多万分红,可此刻,面对那个即将踏入婚姻殿堂的男人,她忽然觉得,自己攥着的这点钱,轻飘飘的,连他袖口一道细微的褶皱都压不住。

    “静姐!”陆鸣涛突然拍桌,指着窗外,“快看!”

    赵静抬头。店门外,一辆银灰色越野车无声滑停。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身姿挺拔如标枪,目光锐利地扫过火锅店招牌,随即快步走向包厢方向。其中一人耳麦半隐,另一人手里提着个黑色金属箱,箱体表面蚀刻着细密的蓝色电路纹路——那是军区总院移动ICU的标准识别码。

    方知砚已经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他动作很稳,扣上第一颗纽扣时,侧颈的血管在灯光下微微搏动。“静姐,鸣涛,我得走了。”他走到赵静身边,略一停顿,从内袋掏出一张薄薄的卡片,轻轻放在她面前的碟子旁,“这是明天订婚宴的请柬。位置给你留好了,在主桌右手第三位。”

    赵静盯着那张烫金请柬,指尖冰凉。卡片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新郎:方知砚;新娘:沈砚秋。”沈砚秋。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她耳膜。她知道这个人——沈氏集团千金,京都医学院博士,去年刚在《Lancet》发表过肿瘤微环境免疫逃逸机制的突破性论文。不是江安市井里走出来的姑娘,是站在聚光灯正中心的钻石。

    “知砚,”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沈小姐……她也懂医学?”

    方知砚正系外套扣子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像深秋的湖面:“她懂基因编辑的临床转化路径,懂FDA三期审批流程,更懂怎么让一个濒临破产的基因治疗公司,三年内估值翻四十倍。”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而我,刚好需要这样一个人。”

    赵静没再说话。她看着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被火锅店暖黄的灯光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砖墙上,像一道沉默的碑。那两个西装男人已恭敬地立在门边,金属箱的冷光映在他肩头。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刹那,赵静忽然开口:“知砚,林主任说,他最后的愿望,是陪萱萱开完家长会。”

    方知砚的手停住了。他没回头,只是声音低沉地飘过来:“我已经让何主任,把林有朋下周二的家长会课表,发给了陈教授团队的教育心理学顾问。他们会在京都医院旁边,租下一间小学教室,按江安三中初二(三)班的课表,模拟三天教学场景——用VR眼镜,让萱萱和躺在ICU里的爸爸,一起‘上课’。”他拉开门,走廊的光涌进来,“家长会那天,我会把直播信号,接入林有朋的监护仪屏幕。他输液的手,能看见女儿举手回答问题。”

    门关上了。赵静慢慢拿起那张请柬,指尖抚过“沈砚秋”三个字。烫金的墨迹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她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还是医学院实习生时,在解剖室第一次见到方知砚。他穿着不合身的旧白大褂,正俯身整理一具老年男性遗体的颈部切口,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旁边同学嗤笑:“方知砚,死人又不会疼,你那么小心干嘛?”他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人活着时,没资格替他决定死后被怎样对待。这是最后的体面。”

    十年过去,他依旧守着那点体面——给将死之人模拟家长会,给绝望的病人争取百分之一的生机,给昔日合伙人一张烫金请柬。可这份体面,偏偏衬得她手中这张薄纸,重逾千斤。

    窗外,暮色四合。火锅店的霓虹招牌次第亮起,“天下捞”三个字红得灼目。赵静把请柬翻过来,背面空白处,不知何时被谁用铅笔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小树,树杈上挂着两颗圆滚滚的果子。她认得这画风——是萱萱在病房里,用蜡笔画给爸爸的“全家福”。树下还有一行稚嫩的字:“爸爸,树长高了,我就长大了,就能保护你啦。”

    她的眼泪终于砸在那行字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墨痕。陆鸣涛慌了神,手忙脚乱抽纸巾:“静姐,你别哭啊!知砚哥这人……虽然订婚了,可他对咱店,对江安,从来都没变过!你看这天下捞,名字还是他起的,‘天下捞’——捞的不是钱,是命啊!”

    赵静没接纸巾。她擦掉眼泪,重新挺直脊背,拿起手机,拨通财务总监的号码:“老周,立刻调出天下捞近三年所有现金流报表。我要看到每一笔流向京都的医疗设备采购款,精确到分。还有,查清楚沈氏集团旗下的‘启明生物’,最近三个月,有没有以‘公益合作’名义,向江安市卫健委捐赠过任何基因测序仪或移动ICU模块。”

    电话那头传来迟疑的应答。赵静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声音冷静得可怕:“另外,通知法务部,启动‘天下捞’股权结构全面审计。重点核查:方知砚名下所有代持股份,以及……他个人账户,是否曾向‘启明生物’技术孵化基金,进行过任何形式的注资。”

    火锅的热气早已散尽,汤底凝成暗红的胶质。赵静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炸开,又缓缓回甘。她忽然明白,方知砚从来不是那个在解剖室里只顾体面的少年了。他成了执刀者,刀锋所向,既要劈开病魔的荆棘,也要削平资本的山峦。而她,或许永远等不到那个举着蜡笔画树的清晨,但她可以成为那棵树——根须深扎进江安的土壤,枝干伸向他需要的任何地方。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送菜的服务员探进头,笑容灿烂:“方总,您点的冰镇酸梅汤到了!”

    赵静接过那碗乌梅色的汤,指尖触到冰凉的瓷壁。她舀起一勺,缓缓吹散表面浮着的薄霜,然后,将第一勺,稳稳地、郑重地,浇在那幅被泪水洇湿的蜡笔画上。墨痕晕染开来,像一场无声的春雨,正悄然渗入泥土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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