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砚看着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自己能怎么办呢？苛责王颂吗？

    可是王颂也很努力地去抢救了，整个滇省第一人民医院，没有人希望这对孩子，包括她们的家属出事。

    这是谁都接受不了的。

    所以，方知砚没办法说什么。

    他叹了口气，随后开口道，“孩子母亲这边？”

    “确实抢救不过来，我已经尽力了。”

    王颂开口解释起来。

    “那孩子？”方知砚又问了一遍。

    这下子，王颂沉默了一下，随后解释道，“军部那边要求把孩子送到法医那边去......

    火锅的热气在包厢里氤氲升腾，红油翻滚，花椒与牛油的辛香混着骨汤的醇厚，在空气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方知砚夹起一片毛肚，在沸汤里七上八下，涮得微卷，蘸了蒜泥香油，送入口中。辣味冲喉，舌尖一烫，却奇异地压下了胃里那点沉甸甸的滞涩——那是林有朋病床前留下的余味，是基因突变、清髓风险、死亡倒计时共同熬煮出的苦汁。

    赵静坐在他斜对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花瓷碗沿，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那睫毛很黑，根根分明，像两把小刷子，扫过眼下的淡青。她记得第一次见他，是在江安市立医院急诊科门口，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正蹲在地上给一个摔断腿的老农固定夹板，额头沁汗，说话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人心里：“骨头接歪了，以后走路会跛。”那时她只觉得这医生眼神干净，手稳，话少，有种让人莫名信服的力气。可现在，他刚从京都回来，诺奖证书还锁在保险柜最底层，而她连他订婚的消息，都是昨天听后厨王姐嚼舌根才晓得的。

    “静姐，再给我来点豆皮。”陆鸣涛笑嘻嘻地伸手，筷子尖儿几乎戳到赵静手背。她一颤，回过神，连忙起身去取。方知砚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将一碟刚烫好的鸭血推到她面前：“趁热吃，补血。”

    赵静捧着碗坐下，热汤的蒸汽模糊了视线。她忽然开口：“知砚，林主任……真没救了？”

    方知砚舀汤的动作顿了顿。汤勺边缘磕在碗沿，发出极轻一声“叮”。他没立刻回答，而是看着汤面浮沉的红油星子，像散落的、微小的火种。“不是没救，”他声音平缓，像在陈述一道解不开的方程，“是救法太凶险。清髓之后，他身体里那些‘白色渣子’会像饿狼一样扑向空荡荡的骨髓腔——那不是治病，是把人活活拆开，再赌一把拼回去的几率。”

    “可你刚才说……要送到京都医院？”赵静追问，手指绞紧了餐巾。

    “对。”方知砚放下汤勺，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赵老师联系了陈砚舟教授。他是中科院遗传所首席，国内唯一做过三例同类基因编辑预实验的人。他的团队，去年在《Cell》发过一篇关于CRISPR-Cas9靶向修复P120蛋白编码序列的论文——林有朋的突变位点，就在这条通路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静骤然亮起的眼睛，“但陈教授有个条件：病人必须亲自到他实验室做全基因组深度测序，确认突变亚型。而且，他只接受临床级样本，不接纯理论探讨。”

    赵静的心猛地一跳：“那……林主任能撑到去京都吗？”

    “撑不住。”方知砚吐出四个字，干脆利落，像手术刀划开皮肤，“肺泡蛋白沉积症反复发作，他现在血氧饱和度掉到88%，走三步路就喘。坐飞机？不行。高铁？震动和气压变化都可能诱发急性呼吸衰竭。”他端起茶杯，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所以，我让何主任协调军区总院的移动ICU车——加装负压隔离舱、ECMO备用接口、实时基因检测模块。今晚十点出发，明早六点抵达京都。全程由我和何主任跟车，陈教授的团队在机场待命。”

    陆鸣涛听得直咋舌：“我的天，这阵仗……比接省长还大！”

    “不是阵仗大，”方知砚垂眸，盯着杯底沉淀的茶叶，“是时间太窄。林有朋的基因突变，属于‘镶嵌式嵌合体’，全身不同组织突变率差异高达37%。常规骨髓移植只换造血干细胞，但肺、肝、肾里的突变细胞还在继续造反。陈教授想试的，是用病毒载体把修复基因直接递送到他所有器官的干细胞里——这技术，全球只有三个实验室敢碰，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某种焦灼的倒计时。赵静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有点发紧：“那……萱萱呢？林主任的女儿，她……”

    “跟着一起去。”方知砚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孩子必须在场。陈教授的方案里，最关键的一环，是利用患儿脐带血中的原始干细胞作为‘生物模板’。萱萱出生时冻存的脐带血，基因序列和林有朋完全同源，是最理想的修复参照系。”他抬起眼，目光沉静，“所以这不是单人手术，是一场父子双线作战。父亲提供突变靶点，女儿提供健康蓝图。运气好，一次成功；运气差……”他没说完，只是用筷子尖点了点沸腾的汤面，“这锅汤凉了，就再难烧开。”

    赵静喉头一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头扒拉碗里的豆皮，油星溅到手背上，烫得一缩。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微信：“静静，妈问你，知砚订婚那天，咱们家准备的礼金，是不是该提前打过去？你爸说，按江安规矩，得封双数，八万八够不够？”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八万八？当年方知砚第一笔启动资金，就是从她手里借的三万块，没打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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