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他还记得江安市第一人民医院老门诊楼墙皮剥落处，那行被风雨蚀得模糊的标语：**仁心无价，岂容标价？**
“夏律师，”方知砚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坠地，“你刚才说，陈砚明销假那天，主持了一场沙龙？”
“是。”
“现场有记者？”
“有，两家本地媒体，还有雍容美业自己的短视频团队。”
“视频呢？”
夏俊涛眼神微亮：“我拷贝了全部素材。包括他介绍案例时，PPT上错把‘方知砚主刀’写成‘方知砚协助’的幻灯片——那一帧，他慌乱点了两下鼠标，画面卡顿了四秒。”
方知砚点头：“把那段视频，连同他偷用患者病历的证据链，一起发给江安市卫健委、网信办、以及《江安日报》总编办公室。今天下午五点前，我要看到三家单位同时立案的回执。”
夏俊涛没犹豫，掏出手机快速操作。
罗韵怔怔看着方知砚侧脸，阳光穿过窗棂，在他下颌线上投下一道清晰的影。她忽然明白，方大哥从来不是被动挨打的人。他沉默，是因为在等刀鞘磨得足够薄；他退让，是为把对方引到足够近的地方——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冷冽的杀意。
“还有一件事。”方知砚忽然转向罗韵，“韵韵，你联系姜许阿姨，让她明天一早，把江安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近三年所有‘因无力支付费用被暂缓手术’的患者名单，整理好发给我。”
罗韵一愣：“这……能拿到吗？”
“能。”方知砚目光沉静，“姜阿姨现在是医院后勤科主任，分管耗材采购。而所有暂缓手术患者的签字确认单，都归在耗材申领台账里——那是她每天都要过目的东西。”
罗韵心头一热，立刻应下。
夏俊涛收起手机，忽然道：“方医生，按计划，您本该后天启程回江安。但现在，雍容美业既然敢把发布会定在五月二日，我们就得提前布防。我建议，您今晚就走。”
“为什么？”
“因为今晚九点，江安市卫健委将召开紧急会议，专题研讨‘医疗救助资金透明化监管’。发起人，是您去年救过的那位尿毒症老人的儿子——他现在是卫健委政策法规处副处长。”夏俊涛顿了顿，“他托我带话：‘方医生当年没让我爸等死，今天，我不能让您等。’”
方知砚闭了闭眼。
窗外梧桐枝桠轻摇，风里裹着初夏将至的暖意。
他起身，走向书房，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深蓝色绒布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质徽章——正面刻着交叉的蛇杖与麦穗，背面镌着四个小字：**江安医训**。
这是他从医学院毕业时，江安市卫健局颁发的“优秀实习医生”纪念章。十年过去，铜面已泛幽光，却未蒙尘。
“夏律师，”他扣上盒盖，声音平静，“你帮我拟一份声明。标题就叫——《关于本人退出佳颜医美一切关联事务及启动‘江安急诊重建计划’的公告》。”
“重建计划？”
“对。”方知砚转身，目光如炬，“佳颜医美分红所得，我一分未取；但基金会账目，必须公开。我要把这笔钱，连同方氏后续注入的五百万元，全部用于改造江安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新建创伤中心、升级ECMO设备、设立‘无押金绿色通道’。所有资金流向，由江安市审计局全程监督，每月公示。”
夏俊涛呼吸微沉：“您这是……要把雍容美业的‘慈善秀’，变成您的‘手术台’？”
“不。”方知砚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尚未关闭的夏俊涛家大门，“我是要把他们的发布会现场，变成我的术前讨论会。”
他顿了顿，声音渐冷：“他们想用‘天使基金’标价仁心，我就用急诊重建，告诉江安人——真正的天使，不在PPT里，而在抢救室的无影灯下。”
罗韵眼眶发热，悄悄抹了下眼角。
夏俊涛深深看了方知砚一眼，忽然解下腕表，放在茶几上：“方医生，这是我私人时间。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方知砚没推辞，只点头：“好。第一件事——你马上联系陆鸣涛，让他把江安市所有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急救转运数据调出来。我要知道，过去三年，有多少患者因救护车调度延误，死在去急诊的路上。”
“明白。”
“第二件，”方知砚走到罗韵身边，握住她的手，“韵韵，你订两张今晚八点的高铁票，江安站。再给朱子肖打电话，让他带齐所有江安籍医护校友的联络方式——特别是那些在基层卫生院干了十年以上的老护士。”
罗韵用力点头，指尖微颤。
方知砚松开手，走向玄关，取下挂在衣帽钩上的白大褂。那件洗得泛软的棉布外套，袖口处还留着去年抢救烧伤患儿时溅上的碘伏痕迹。他轻轻抚平衣襟，仿佛在整理一面旗帜。
“最后一件事。”他回头，目光扫过夏俊涛与罗韵，“告诉雍容美业——五月二日，我不去他们的发布会。”
“我去江安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旧址。”
“那里，我十年前值过第一个夜班。”
“那里，我救过第一个江安人。”
“现在，我要在那里，亲手拆掉一块砖——不是为了砸人，是为了，把路修得更宽一点。”
窗外，暮色渐浓，晚风卷起梧桐叶，打着旋儿掠过楼栋间隙，像一声悠长而坚定的哨音，划破初夏闷热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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