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的东西其实已经差不多了，也没什么要调整的。

    罗韵之所以现在还跑过来，无非就是想着跟方知砚多待一会儿罢了。

    只要看到方知砚的身影，她就觉得整个人是幸福的。

    等到这边安排得差不多了之后，罗韵还找到了专门的摄影师。

    两人也换上了衣服。

    方知砚是一套唐装，整个人看上去温润如玉，颇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意思。

    罗韵则是穿着一件浅色旗袍，身上还有个披肩。

    两人站在一起，堪称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

    接连拍了好几个照片，......

    夏俊涛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见方知砚推门进来，他立刻放下茶盏，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动作利落却不失分寸。他约莫三十五六岁，眉骨高、眼神沉，左耳垂上一枚极小的银质耳钉，在窗边斜照进来的光里一闪——方知砚认得这枚耳钉，是方氏律所“青锋组”首席顾问才有的标记。

    “方医生，久仰。”夏俊涛伸出手，掌心干燥，指节分明，“我是夏俊涛，方原业先生指定对接您本案的主理律师。昨夜凌晨三点，我刚从江安市赶回，没来得及休息，就先来了您这儿。”

    方知砚没伸手，只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他西装内袋露出半截的牛皮纸档案袋上——封口处印着靛蓝色“方氏律所·青锋组·密级：红标”字样。罗韵察觉气氛微滞，忙笑着递过一杯温水：“夏律师路上辛苦了，先喝点水。”

    夏俊涛接过水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似是某种无声的节奏。“方医生不必客气。我来，不是走流程，是来跟您对时间线的。”

    他话音未落，已从档案袋中抽出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密密麻麻的时间戳与事件节点，最上方用红笔圈出三个词：**举报信递交日｜卫生局接诉日｜医政处立案日**。每一处旁都标注着具体时分，甚至精确到秒。

    “雍容美业举报信，是四月十七日早八点零三分，由一名自称‘匿名市民’的女性通过京都市政务服务平台提交。系统记录显示，该账号注册于四月十六日晚十一点五十九分，IP地址归属地为丰台区某快捷酒店WiFi。但问题在于——”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方知砚，“该酒店前台监控显示，当晚并无女性入住，且该WiFi账户实名认证人为一名叫‘周立新’的中年男性，身份证号尾号2379，系雍容美业旗下三家连锁美容院的设备采购主管。”

    方知砚眸光一凝。

    夏俊涛嘴角微扬，又翻过一页：“更有趣的是，这份举报材料的原始扫描件，曾于四月十五日下午两点十七分，在雍容美业总部大厦B座七楼法务部打印机完成输出。我调取了该楼层当日全部电梯刷卡记录与走廊监控——只有两人进出：法务总监林薇，以及……您的前同事，京都医院整形外科副主任医师，陈砚明。”

    罗韵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水杯差点晃出来。

    方知砚却没动声色，只抬手示意夏俊涛继续。

    “陈砚明，三十八岁，江安市人，与您同届医学院毕业，实习期曾在您带教下轮转急诊科。去年十月，他主动申请调岗至整形外科，理由是‘更契合个人职业规划’。”夏俊涛语速平稳，“但三个月后，他便以家属患病为由，请了三个月长假。休假期间，其妻名下突然多出一套位于朝阳区的精装公寓，全款付清，付款账户来自雍容美业全资控股的‘云霁健康管理公司’。”

    “而就在您被停职调查的第四天，”他翻开第三页，指尖点向一行加粗黑体字，“陈砚明销假返岗，当天下午即主持一场面向VIP客户的‘面部年轻化沙龙’，现场播放的宣传视频中，所有案例对比图均未经患者授权，其中三例病历编号，与您去年在急诊抢救过的三位患者完全一致——包括那位因车祸致面神经损伤、被您连夜手术保住表情功能的高中生。”

    空气骤然静了两秒。

    罗韵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绞紧衣角。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方大哥……去年冬天那个雪夜，你说有个实习生把抢救记录抄错了，还特意让我帮你重新誊过一遍……是不是就是他？”

    方知砚没答，只缓缓坐进沙发，脊背挺直如刃。

    夏俊涛合上档案袋，声音压低：“方先生，我们不打算走行政申诉。医政处的结论只是止损，不是终点。方原业先生的意思很明确——要让雍容美业知道，踩方家的人，脚底会烂。”

    他停顿片刻，从公文包侧袋取出一支录音笔，轻轻放在茶几上：“这是陈砚明昨晚在雍容美业内部群里的语音。他说，‘方知砚这种愣头青，救一百个穷人也换不来一张医美VIP卡。等他回江安订婚那天，咱们的‘天使基金’发布会就同步上线，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慈善’。”

    罗韵呼吸一窒。

    方知砚终于抬手，拿起那支录音笔，拇指在开关处悬停三秒，没按下去。

    “他们选在订婚日？”他问。

    “对。江安市会展中心，五月二日，上午十点。”夏俊涛点头，“主办方挂的是‘雍容美业公益基金会’，但实际出资方是雍容集团控股的‘霁光资本’，而霁光资本，持有佳颜医美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

    方知砚笑了。

    那笑很淡，像刀锋刮过冰面，冷而锐。

    他忽然想起陈小花弟弟陈宇躺在病床上攥着床单的手——青筋暴起，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机油灰；想起论坛里那个说“脑子被虫子吃掉”的江安老农，蜷在医院缴费窗口外啃冷馒头；想起自己第一次穿白大褂时，父亲方振国在他肩头按下的手印，烫得像烙铁：“医者手中握的不是听诊器，是命；你救一个人，不是施恩，是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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