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都有票据扫描件。”
周明远没碰文件,只端起青瓷茶盏啜了一口:“秦院长,我不是来审账的。”
秦鼎笑纹微深:“那您是来……?”
“是来确认一件事。”周明远放下茶盏,杯底与托盘相碰,发出清脆一声,“方知砚到底是不是……沈砚秋的学生。”
秦鼎笑容凝了半秒,随即更盛:“您这话问得妙。他当然是。沈老当年最得意的门生,没有之一。”
“那他知不知道,”周明远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沈砚秋临终前,向伦理委员会提交过一份《关于民营资本介入公立医院技术输出的潜在风险预警》?这份报告,至今未公开。”
秦鼎端茶的手指关节泛白。
周明远却已起身,拿起公文包:“明天上午九点,我会以个人名义,向卫健委递交一份建议函——建议将‘方知砚医疗救助模式’纳入国家医改试点评估体系。但前提是……”他停顿片刻,目光如针,“方知砚必须亲自参与所有评估环节,全程公开透明,不得回避任何质疑。”
门关上后,秦鼎独自坐了许久。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年轻时的他站在手术台旁,身旁是沈砚秋,两人中间,站着一个扎马尾、眼神清亮的少年,正低头看着手中缝合钳——正是十七岁的方知砚。
照片背面,一行小字:“秦鼎、沈砚秋、方知砚,2006.5.12,京医附院首例ECMO联合CRRT成功脱机。”
他轻轻摩挲着那行字,叹了口气,拨通一个号码。
“喂,老任啊……对,就是医政处那位。麻烦你,把冯萱最近三个月所有外出行程、通话记录、会议纪要,列个单子,今晚十二点前发我邮箱。”他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尤其是……她和江安市那边,有没有私下接触。”
挂断电话,秦鼎走到窗边。楼下,几个穿工装的工人正抬着崭新的金属指示牌往门诊大厅方向走。牌子上烫金大字尚未完全擦净保护膜:【方知砚急诊创新工作室】。
他望着那几个字,忽然想起昨天巡视时,听见儿科护士站两个小姑娘的对话——
“听说没?方医生的‘创伤应激快速干预流程’,被军总那边拿去改编成战地急救标准了!”
“真的假的?那咱们医院以后是不是也要……”
“嘘——听说下周,卫健委要派人来现场观摩方医生做一例‘多发伤合并心源性休克’的模拟处置。主刀,还是他。”
秦鼎收回目光,转身时,办公桌上那份审计报告静静躺在那里。他没再看,只是将抽屉缓缓推回原位,咔哒一声轻响。
与此同时,江安市某栋老旧居民楼六层,陈宇正靠在窗边啃苹果。窗外夕阳熔金,他苍白的手腕上还插着留置针,可嘴角却弯着。手机屏幕亮着,是方知砚刚发来的消息:“方案已确认,明早八点,新药入组。别怕。”
他拇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回。身后,母亲张秋桂正踮脚往保温桶里装鸡汤,吕春梅则蹲在地上,仔细擦拭陈小花今早跪着写字的水泥地砖——那块砖上,血字虽已洗净,却留下一圈淡褐色印痕,像一枚沉默的印章。
陈宇忽然开口:“妈,吕姨……”
两人同时回头。
他举起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消息,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方医生说,这次用的药,是从国外带回来的试验批号。他说……‘试好了,就给全国的病人用’。”
张秋桂手一抖,鸡汤溅出两滴,在围裙上洇开深色圆点。
吕春梅直起身,抹了把眼角,又笑了:“那咱得把这桶汤,炖得再浓点。”
夜色渐浓。方知砚关掉电脑,起身走到阳台。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细碎星子坠入人间。他仰头,看见北斗七星清晰可辨,勺柄末端,正指向北方——那是江安市的方向。
手机震了一下。
是罗韵发来的加密消息,只有六个字:
【沈教授保险柜,开了。】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泛黄的牛皮纸信封,封口火漆印已碎,露出里面厚厚一叠A4纸。最上面一页标题赫然在目——《关于“佳颜医美”与“雍容美业”技术合作项目中异常资金流动的初步核查》。
落款日期:2023年11月3日。
而沈砚秋,卒于2023年10月27日。
方知砚盯着那张照片,指尖慢慢收拢,指节发出轻微声响。他没回消息,只是转身回到客厅,拿起桌上那本《急诊医学前沿》,翻到扉页。这一次,他用指甲,沿着沈砚秋那行字的笔画,缓缓描摹了一遍。
笔锋苍劲,力透纸背。
窗外,一辆救护车鸣笛呼啸而过,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声音撕裂夜空,却像一道精准的切口——切开了浮华,切开了喧嚣,切开了所有粉饰太平的薄纱。
只留下最本真的东西:心跳,呼吸,伤口,药液滴落的速度,还有人命关天时,那一声不容回避的“到”。
方知砚合上书,起身,走向书房。
灯亮起的瞬间,他看见书桌抽屉半开着,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银色手术剪——刃口雪亮,弧度完美,正是他当年在沈砚秋解剖室第一次独立完成血管吻合时,老师亲手递给他的那把。
剪柄内侧,一行微雕小字几乎不可见:
【持此刃者,当知何为真刀,何为借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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