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攥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A4纸——是《京华日报》最新电子版快讯:《雍容美业董事长陈永年今日宣布,将向市慈善总会捐赠五千万,专项用于基层急诊医师培训计划》。标题下方,配图正是陈永年与市长握手的照片,背景横幅写着“医者仁心·共筑生命防线”。
“方知砚!”于佩珊声音发颤,“你到底跟雍容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捐钱?!”
方知砚没答她,只看向顾涛:“顾科长,如果你们真想查清这件事,现在该做的不是问我,而是立刻查封雍容美业近三个月所有公关预算支出明细,调取他们与《京华日报》新媒体部的合同,再比对陈永年私人助理的出入境记录——他上个月底飞新加坡,见的不是药企高管,是国际医疗伦理审查委员会主席。他在申请‘方知砚医学伦理实践案例’进入全球急诊教学范本库。而这份申请材料里,明明白白写着:‘申请人方知砚,拒绝一切商业代言,其所有临床技术输出,均以非营利性公益培训为唯一载体。’”
顾涛瞳孔骤缩。他猛地抓起手机拨号,声音绷紧:“立刻查陈永年新加坡行程!调雍容美业公关合同!再……”话音未落,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冯萱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加密传真,指尖泛白。她没看方知砚,只将传真纸递给顾涛,喉头滚动了一下:“省纪委刚转来的协查函……方允棠书记,亲自签批。”
顾涛展开传真,一行加粗黑体字撞入眼帘:【经查,雍容美业向《京华日报》支付的‘舆情引导服务费’共计三百六十万元,资金最终流向境外空壳公司,该公司注册地址,与三年前方知砚赴美进修期间租住的公寓楼完全一致。请立即核查方知砚海外银行账户及通讯记录。】
屋内空气瞬间冻结。于佩珊下意识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冯萱垂着眼,睫毛剧烈颤动。
方知砚却笑了。那笑极轻,却像冰层裂开第一道细纹。
“三年前我租的公寓?”他缓缓起身,从衬衫内袋取出一枚银色U盘,轻轻放在桌沿,“那栋楼,是我在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做访问学者时的宿舍。U盘里,是全部住宿缴费凭证、水电单、房东亲笔签字的租赁合同扫描件——以及,房东太太上个月寄来的圣诞贺卡。她在卡片背面写了句话:‘Dr. Fang, thank you for helping my grandson survive the f露 pandemic in 2021. He’s now studying medicine.’(方医生,谢谢你2021年流感大流行时救活我孙子。他现在学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苍白的脸:“你们要查的资金流向,其实早被截断了。那笔三百六十万,到账后十分钟内,就通过十八层离岸账户,最终汇入‘全球基层医师应急培训基金’——账户监管方,是日内瓦世界卫生组织附属伦理委员会。汇款单据,就在U盘第三个文件夹里。密码是……”他稍作停顿,一字一顿,“‘Emergency First Aid Protocol 2023’。”
顾涛手指僵在U盘边缘,迟迟不敢触碰。冯萱忽然抬起眼,直直望向方知砚:“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查?”
“不。”方知砚摇头,声音沉静如深潭,“我知道的,只是——当有人用‘救命’当筹码去赌一场商战时,真正的急诊医生,从来不会等别人来拆穿谎言。”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不疾不徐。经过于佩珊身边时,她下意识伸手想拦,指尖却在距他袖口三厘米处悬住,像被无形的屏障灼伤。
“于组长。”方知砚停步,没回头,“你查我的时候,有没有查过佳颜医美上个月给城西棚户区免费做的三百二十六例唇腭裂修复手术?那些孩子的家长,今天全在市卫健委门口举着‘方医生救我娃’的牌子。你若不信,现在可以出去看看。”
门开合之间,走廊灯光倾泻而入,映亮他肩头一道浅褐色旧疤——那是三年前在急诊室被失控患者挥舞的输液架砸中的痕迹。疤痕早已平复,却固执地横亘在皮肤之上,像一道无人读懂的签名。
而此刻,佳颜医美顶楼会议室里,余海棠正将一叠崭新的文件推给白洁:“陈永年捐的五千万,按方医生要求,全部划入‘基层急诊能力提升计划’。首期试点,就定在咱们合作的六个县域医院。这是资金使用细则,你牵头落实。”
白洁翻着文件,忽然抬头:“海棠,花傲天……”
“已停职。”余海棠打断她,指尖点了点桌上那份被撕掉封面的举报信原件,“他举报的‘方医生违规入股’证据,和工商查到的‘偷拍照片’,都是同一批人提供的。但照片里所有‘方医生’的影像,都经过AI换脸——原始底片,我们昨晚从他电脑云备份里恢复出来了。真正的方医生,那晚根本没进过医疗部消毒室。”
窗外,一辆印着“市卫健委执法监督”的黑色轿车驶离佳颜医美大门。车窗摇下,露出顾涛疲惫却异常清明的脸。他望着远处市政大楼顶端“生命至上”四个鎏金大字,忽然对司机说:“掉头。去省立医院急诊科。”
那里,方知砚正俯身在抢救床上,听诊器贴着一位昏迷老妇人的左胸。监护仪上,窦性心动过缓的曲线正被他指尖稳稳托起——像托住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舟。他额角沁汗,白大褂下摆沾着不知谁蹭上的血点,可脊背挺直如刃,仿佛从未被任何流言、调查或风暴折弯过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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