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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09章 我给你买西装(第2页/共2页)

看见方允棠在慈善晚宴后台,悄悄把支票换成现金,塞进白血病患儿父亲皲裂的手掌里。

    “拿着。”方允棠把银行卡推近一寸,“不是给你,是给那个叫陈宇的孩子。”

    方知砚终于伸手,却没碰卡,而是将它轻轻按回桌面:“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说。”

    “以基金会名义,联系佳颜医美。”他声音忽然沉下去,“把他们去年在西南山区‘免费义诊’时,用过期检测试剂、伪造筛查数据的事,连同原始物流单、冷链温控记录、村民签字画押的证言——一起交给省卫健委稽查局。”

    方原业笑容敛了:“你想借刀?”

    “不。”方知砚抬头,眼底映着窗外斜照进来的夕光,“我想让他们知道,有些底线,碰不得。”

    方允棠沉默良久,忽然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册泛黄的《希波克拉底誓言》精装本,翻开扉页——上面是方老爷子遒劲的钢笔字:“医者,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良医之良,在骨不在皮。”她将书递过来,指尖在“骨”字上重重一点:“你选的这条路,比拿诺奖难十倍。”

    方知砚双手接过。

    当晚十一点,他独自留在办公室,调出陈宇全部影像资料。

    肺部CT显示纵隔淋巴结肿大呈“甜甜圈征”,PET-CT提示SUVmax值高达18.7——比教科书标注的恶性阈值高出整整三倍。

    他放大右锁骨上淋巴结切片,找到那枚被免疫组化染成棕褐色的CD30阳性细胞。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敲下“推荐PD-1抑制剂联合方案”。

    手机震了一下。

    是罗韵发来的消息:“汤煨好了,排骨软烂,山药粉糯,等你回家。”后面缀着个小兔子表情,耳朵还一抖一抖。

    方知砚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陈宇化疗当天,陈小花在缴费窗口外蹲着哭,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存单,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外卖平台押金300、电动车电池更换850、老家翻修预算26000……最底下一行,被泪水晕开的墨迹写着:“弟弟生日,蛋糕钱预留280。”

    他关掉电脑,抓起外套冲进电梯。

    地下车库冷风扑面,他掏出手机拨通陈小花号码。

    “喂?”声音沙哑,背景里有水龙头哗哗声。

    “陈小花。”他语速很快,“明天上午九点,带着陈宇来门诊三楼特需诊室。带齐所有检查报告。”

    “方医生?可是……我们还没筹够钱……”

    “不用筹。”方知砚脚步不停,车钥匙在掌心硌出浅痕,“绿色通道批了。药费、住院费、检查费,全免。”

    电话那头骤然寂静。

    “但是有个条件。”他拉开驾驶座车门,声音沉下去,“陈宇必须参加临床试验。”

    “什么试验?”

    “针对CD30阳性淋巴瘤的国产新药I期研究。”他坐进车里,系安全带的手很稳,“药物刚过伦理审查,全国只开放三家中心。我是主要研究者。”

    “可……I期不是……”

    “风险我知道。”方知砚发动车子,车灯劈开浓墨般的夜色,“但它的完全缓解率,比现有方案高37%。而且——”他顿了顿,“它不收费。”

    挂断电话,导航自动跳转至城东老小区。

    那是陈宇家。

    方知砚没开导航,却把每条小路记得比自己指纹还熟。

    经过菜市场时,他看见陈小花正蹲在鱼摊前,认真挑着最便宜的带鱼段,手指被鱼鳞划出几道细血痕。她身后三米处,陈宇裹着旧棉袄坐在小板凳上,仰头看着橱窗里旋转的儿童蛋糕,奶油玫瑰花瓣上糖珠折射出细碎光点。

    方知砚把车停在巷口,熄火。

    他没下车,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陈小花付钱时把零钱一枚枚数清楚,看着陈宇悄悄摸出口袋里皱巴巴的南大录取通知书,用指甲在纸页边缘刮出浅浅的凹痕——那是他唯一能掌控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手机又震。

    秦亦凝发来消息:“刚收到通知,明早八点,市里召开医疗改革座谈会。市长点名让你出席,议题是‘如何构建普惠型重大疾病保障体系’。”

    方知砚盯着屏幕,拇指悬在回复键上。

    良久,他删掉所有字,只回了一个字:“好。”

    引擎重新轰鸣。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在路灯下像一捧碎银。

    他忽然想起白天方允棠说的那句话——

    “良医之良,在骨不在皮。”

    后视镜里,陈宇家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渐渐变小,最终融进整片城市的星海。

    而方知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知道,明天会上市长会问:“方医生,您觉得,怎样才算真正的医疗公平?”

    他也知道,自己不会再说“加大财政投入”“完善医保目录”这类标准答案。

    他会打开随身U盘,调出陈宇的CT影像,指着纵隔那团狰狞的阴影说:

    “公平,是从这里开始的——当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不必因为四千块钱的存款余额,就放弃南大的录取通知书。”

    车驶入主干道,霓虹流淌成河。

    方知砚降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吹散最后一丝疲惫。

    他摸了摸西装内袋。

    那里静静躺着两张纸——

    一张是基金会首期资助协议,签名栏空白;

    另一张,是陈宇刚刚签好的临床试验知情同意书,末尾捺着一枚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指印,像一粒倔强的种子,正顶开冻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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