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方知砚的话，那人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露出一丝冷笑。

    也就在这个时候，旁边有人开口道，“任处长，我们还是直接出示证据吧。”

    话音落下，那人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说话的人。

    赫然便是京都医院纪检监察室的虞归帆。

    “你还是挺护着你们医院的人啊。”

    带队的人缓缓开口，然后坐了下来。

    “行了，谈话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吧。”

    他摆了摆手，示意旁边的人接手。

    直到此刻，纪检监察室的虞归帆才是起身，缓缓走到方知砚面前。

    “方主......

    “请他们进来。”方知砚迅速收起手机，挺直腰背，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将方才那点焦灼压进骨缝里——人前，他得是方主任，不是那个被一张照片逼到墙角的、连合同都不敢署名的年轻人。

    门被推开，刘主任一身深灰西装，袖口微卷，领带松了半寸，额角还沁着细汗，显然是刚从手术室下来就直奔这里。他身后跟着刘星浩，三十七八岁，普外科新晋副主任医师，眉眼锋利，下颌线绷得极紧，手里攥着一叠A4纸，边角已被捏出褶皱。

    “方主任，打扰了。”刘主任抬手抹了把额头，声音略哑，“刚做完一台腹腔镜胃癌根治，听说您这边有急事，路上我让小刘把资料全带上了。”

    方知砚起身让座，目光扫过刘星浩手里的文件，没急着接，只示意秦亦凝端来两杯温水。“刘主任，您先歇口气。星浩，坐。”

    刘星浩没坐，反而往前半步，将手中那叠纸往方知砚办公桌上一放，动作干脆得近乎生硬：“方主任，患者林素云，女，四十九岁，东海市纺织厂退休职工。上周三在咱们院做了增强CT，诊断为胰头占位，考虑腺癌可能。昨天下午转诊到空军医院，那边消化内科安排了EUS-FNA穿刺，结果出来了——阳性。”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才继续：“可问题是，她上周三的CT片子，我反复看了三遍。胰头区边界清，密度均，周围血管包绕完整，胰管轻度扩张但未中断，脂肪间隙清晰——这根本不符合典型胰腺癌的影像学表现。”

    方知砚没说话，只伸手抽过最上面那张CT胶片，迎着窗边斜射进来的光，眯眼细看。光线下，胰头部那一小片稍高密度影确实存在，但边缘如雾气般柔和，毫无侵蚀性生长的锐利感。他手指在影像边缘缓缓划过，停在脾静脉走行处——那里，血管轮廓光滑，未见受压、移位或包绕。

    “你怀疑是假阳性？”方知砚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手术刀刃刮过金属托盘。

    刘星浩点头，语速加快：“EUS-FNA穿刺取材量少，染色后见少量异型腺上皮细胞，但免疫组化CK7、CK19都是弱阳，CDX2阴性，更倾向肠型腺癌转移？可她没肠癌病史，肠镜半年前刚做过，完全正常。我们查了她所有既往外院报告，没有原发灶线索。”

    刘主任接过话：“空军医院消化科王主任亲自打的电话，说林素云家属情绪激动，今天上午就去医调委投诉了，说‘明明是误诊，硬要当成癌来治’。还扬言要挂横幅来咱们院门口……”

    话没说完，方知砚已抬手按住太阳穴，指腹用力揉了两下。不是疼，是烦。烦这荒诞的闭环：一个本不该存在的恶性肿瘤诊断，正以滚雪球的速度碾向所有相关者——患者、家属、空军医院、京都医院，甚至他自己。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林素云的病理号，报的是谁的名字？”

    刘星浩立刻回答：“空军医院病理科，李振国主任签发。”

    方知砚眸光一沉。李振国——去年省病理年会见过，五十八岁，老派学者，出了名的较真，曾当众撕过一份基层医院送来的“过度诊断”报告。若真是他签的字，那就绝非技术失误，而是确信无疑。

    “她住院病历呢？”方知砚问。

    “在这儿。”刘星浩递上另一份文件，封皮印着空军医院红章，“住院号A-7382，主诉腹胀三个月，伴轻度黄疸一周。肝功显示直接胆红素68，ALP 320，其余基本正常。MRCP昨天刚出，胰管轻度扩张，胆总管下段似有截断征……”

    方知砚没接病历，反而抓起笔，在便签纸上快速画了个简图：胰头、胆总管、胰管交汇处。他笔尖悬停片刻，忽然问：“她有没有用过激素？或者长期服中药？”

    刘星浩一怔：“没查到用药史，但家属提过，她这半年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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