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两人，方知砚缓缓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果然，终于来了。

    “是我。”方知砚轻轻点头，随后开口道，“想聊什么？”

    “不着急，麻烦移步，跟我们换个地方吧。”

    两个人穿着黑色夹克，带着包，脸色肃穆。

    只一眼，就给人无尽的压力。

    不过方知砚并不在乎，他微微点头，跟着两人走了出去。

    不过，刚出门，其中一个人扭头主动冲着方知砚开口道，“方医生，我是卫生监督所的中队长，接下来我们问你的话，还请你如实相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姜许的声音低而沉稳，像冬夜灶膛里将熄未熄的余火：“砚儿，你先别急。合同签在谁名下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事儿，得从根上断干净。”

    方知砚心头一跳，手指无意识攥紧手机边缘：“娘，您意思是……”

    “佳颜医美那两成干股，是你用命换来的。”姜许声音不高，却字字压着分量，“当年你在急诊室连熬七十二小时，救回雍容美业老总他爹；后来又在暴雨夜蹚过齐腰深的水，把他们家闺女从塌方工地背出来——人家送你股份，不是施舍，是记恩。可现在风向变了，规矩立了，这恩情再厚，也扛不住一张红头文件。”

    方知砚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出声。

    姜许继续道：“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和你妹，最怕的不是穷，是被人拿捏住把柄往死里掐。你跟余海棠签合同时，我就说过，公章盖下去容易，抽身难。现在难处来了，咱不能慌，得快，但更要准。”

    她顿了顿，呼吸声轻微却清晰：“你马上打给陆鸣涛。”

    方知砚一怔：“陆哥？可他……”

    “他不是替你签字的人。”姜许打断他，语速渐快，“他是‘见证人’——不是合同乙方，是第三方监督协议变更的公证人。你让他以个人名义，立刻起草一份《股权代持关系终止确认书》，明确三点：第一，你自即日起退出佳颜医美所有股东权利义务；第二，原分红权益转为技术顾问劳务报酬，按月结算，附带三年期服务协议；第三，所有原始合同原件，由陆鸣涛当面销毁，并全程录像存证。”

    方知砚指尖发凉：“可劳务报酬……还是变相分红啊。”

    “不。”姜许声音陡然沉下去，“劳务报酬必须对应真实服务内容。你明天就去佳颜医美，给他们做一场内部急救培训——教他们怎么识别心梗早期征象、怎么处理突发过敏性休克、怎么在黄金四分钟内完成气道开放。课时费按市场价收，开正规发票，进佳颜账务系统，走公立医院外聘专家流程。”

    方知砚脑中嗡地一声，豁然开朗。

    对！外聘专家授课是完全合规的。卫健委去年刚出台《关于规范公立医院医务人员参与社会机构技术服务活动的指导意见》，第十二条明确规定：医务人员以专业技能提供短期、非连续性技术服务，收取合理劳务报酬，不属于违规经商。

    “娘……您什么时候研究的这个？”他声音有点哑。

    “你上个月把文件带回家，说要看看有没有漏洞。”姜许轻声道，“我没睡，翻到凌晨三点。还打了三个电话，问了你沈主任、市卫健委法规处的老李，还有你师叔——他在医保局稽查科干了十八年。”

    方知砚眼眶发热，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

    “现在，你立刻联系陆鸣涛。”姜许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这事今晚八点前必须办完。让他带上执法记录仪，去佳颜总部办公室，当着余海棠和法务总监的面，把旧合同烧了。灰烬装袋封存，三方签字。录像备份，一份给你，一份给余海棠，一份寄给市卫健委法规处邮箱——抄送纪检组。”

    方知砚重重应了一声：“好。”

    “还有。”姜许忽然压低声音，“你让余海棠查清楚，举报信是从哪个渠道递上去的。如果是雍容美业的人，让他们知道——方知砚没签新合同，但下周开始，他会在京都医院主办‘民营医美机构急救能力提升计划’，首站，就在雍容美业旗下六家分院。每家派两名骨干医师，免费培训十天，考核合格者颁发卫健委认证的急救资质证书。”

    方知砚呼吸一滞：“娘，您……”

    “他们想用举报逼你退股？”姜许冷笑一声，“那就让他们看看，没了你这张脸，他们的招牌能挂几天。急救资质——可不是谁都能批的。卫健委今年只批了三个试点单位，京都医院是其中之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风吹过老槐树梢：“砚儿，医生不是神，可有些底线，比命硬。你救人时敢冲进火场，现在更不能被几张纸吓退半步。”

    方知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如刀锋淬火：“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他站在厕所隔间里，深深吸了两口气。镜子里的男人额角沁汗，衬衫领口微皱，可眼神已重新沉静如深潭。

    他掏出手机，拨通陆鸣涛号码。

    “陆哥，有件事，需要你帮我扛一下。”

    陆鸣涛那边正开车，声音带着风声：“说。”

    “我要跟佳颜医美解约。不是悄悄撤资，是光明正大转成技术服务关系。现在需要你立刻做三件事：第一，拟《股权代持终止确认书》；第二，带执法记录仪去佳颜总部，当面销毁旧合同；第三，明早九点前，把培训大纲发给我——我要给雍容美业六家分院做急救培训。”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陆鸣涛笑了：“行。不过方知砚，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你妈再给你打电话，提前跟我说一声。”陆鸣涛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好提前备好录音笔——这老太太，比我师父当年审贪官还狠。”

    方知砚也笑了一下，眼底却没温度：“她刚才是不是也给你打过电话？”

    “……”陆鸣涛顿了顿，“你妈说，如果你犹豫超过十五秒，就让我直接开车去佳颜，先把合同点了。”

    方知砚没再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走出厕所，他快步回到报告厅侧门。沈振邦正端着茶杯朝这边张望，见他回来，抬手拍了拍自己手表：“五分钟整，方医生，时间卡得真准啊。”

    方知砚点头致意，快步走上讲台。聚光灯打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翻开讲义——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急诊病例分析图谱，而最底下一行，是他用铅笔写的两行小字：

    **“陈宇：颈部淋巴结肿大，质地韧，无压痛，结合病程进展，高度怀疑EBV相关淋巴瘤，骨髓穿刺结果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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