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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86章 斗志昂扬(第2页/共2页)

律文件’。”

    方知砚手指一顿。

    “林韵”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他早该想到的。林韵,佳颜医美首席运营官,余海棠的大学室友,也是当年方知砚在医学院解剖课上,唯一一个敢扶住他差点跪倒身体的女生。她左手小指有道旧疤——大三那年,方知砚阑尾炎术后高烧,她冒雨骑自行车送他去校医院,摔进沟里,玻璃碴划开皮肉,缝了七针。

    后来方知砚才知道,那晚她刚拿到全额奖学金,却把钱全垫给了他缴住院费。

    再后来,她去美国读MBA,回国后婉拒了协和医院的offer,执意加入初创的佳颜医美。

    没人知道为什么。

    直到此刻,方知砚才明白——她等的,从来不是职位,而是时机。

    刘星浩把芯片往前推了推:“他们以为,用举报逼您交出合同,就能顺势查您账户流水、税务申报、甚至通讯记录。可林韵昨天已经以个人名义,向证监会提交了《关于佳颜医美股东结构变更的合规说明》,附件里附了三份文件:第一份,是您母亲姜许女士与林韵本人的《股权代持协议》;第二份,是林韵名下离岸公司‘海韵资本’向佳颜医美支付全部分红款的银行流水;第三份……”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是您父亲方振国医生,二十一年前在东海省第三人民医院的辞职报告扫描件——上面盖着鲜红公章,理由栏写着:‘因家庭原因,自愿放弃公职,赴港行医’。”

    方知砚浑身一震。

    父亲从未提过“赴港行医”。家里只有一张泛黄的船票存根,日期是1998年7月1日,目的地:香港。

    可父亲一生,从未踏足香港半步。

    刘星浩看着他:“雍容美业查过您父亲所有公开履历,发现他1998年后所有执业记录都消失了。他们以为这是污点,是把柄。可他们不知道,那张船票,是您母亲卖了嫁妆金镯子买的——就为了送您父亲去香港,找当年参与‘紫荆花计划’的免疫学泰斗陈秉正教授,求他救您六岁那年确诊的先天性粒细胞缺乏症。”

    “陈教授答应了。但条件是,您父亲必须注销内地医师资格,以私人顾问身份赴港,三年内不得返大陆行医——否则,整个治疗方案会被港府卫生署列为‘涉敏医疗合作项目’,立即中止。”

    方知砚喉头滚动,像吞下一块滚烫的炭。

    原来父亲消失的三年,是在香港地下实验室里,亲手为您培养脐血干细胞;

    原来母亲攥着那张船票存根,不是纪念离别,而是攥着您活命的凭证;

    原来林韵这些年不升不调,只是在等一个名字——方知砚,等您足够强,强到能扛起所有真相,而不被压垮。

    刘星浩把芯片收回口袋,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手时,他背对着方知砚,声音轻得像叹息:“方主任,雍容美业下周二要开新品发布会,主打‘AI面诊系统’,核心算法模块,叫‘砚池’——取自您的名字。他们想用您这张脸,配上您父亲的名字,做成产品背书。”

    门关上了。

    办公室只剩方知砚一人。

    他拉开最底下抽屉,取出一个磨砂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暗红色液体,标签是手写的:“父血·1998.7.1”。

    这是父亲当年留下的唯一样本。二十年来,他每年生日都会滴一滴自己的血进去,混合、沉淀、冷藏。瓶底已积起薄薄一层暗金色结晶,像凝固的星尘。

    方知砚拧开瓶盖,凑近鼻端。

    没有血腥气,只有一丝极淡的檀香——那是陈秉正教授实验室里,终年燃烧的安息香。

    他合上盖子,指尖用力,指节泛白。

    窗外,暮色渐沉,京城市中心的霓虹次第亮起,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方知砚拿起手机,拨通林韵号码。

    响到第三声,对面传来清冽女声:“喂。”

    “韵姐。”他声音很稳,“明天早上九点,佳颜医美总部,我要见你。”

    “好。”林韵答得干脆,“顺便告诉你一件事——雍容美业法务部刚收到通知,他们寄给卫健委的举报信,被退回了。信封背面,盖着‘材料不具实名举证效力,不予受理’的红章。”

    方知砚笑了下,很轻:“谁盖的?”

    “市监局稽查总队。”林韵顿了顿,“带队的是……你高中同学,周砚之。”

    方知砚怔住。

    周砚之——那个总在物理课上睡着、被班主任罚抄《牛顿定律》十遍的少年;那个高考前夜陪他蹲在天台啃冷馒头、说“知砚你记住,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是黑里透着灰,灰里藏着光”的人;那个毕业后杳无音信,连朋友圈都永久关闭的家伙。

    “他……现在在市监局?”

    “嗯。”林韵声音带笑,“他昨天刚调任稽查总队副总队长,分管医疗广告专项整治。上午八点,他亲自带队,突击检查了雍容美业三十八家门店——所有涉嫌违规使用医师形象的海报、灯箱、宣传册,当场封存。其中一家店,前台电脑里,正开着您昨天讲座的直播回放页面。”

    方知砚闭了闭眼。

    原来不是没人看见风暴。

    是有人,一直站在云层之上,默默校准风向。

    他低头,看见办公桌右下角,秦亦凝悄悄放了一小盆绿萝——叶子肥厚,新抽的嫩芽泛着水光。花盆底下,压着张便签:

    【方主任:

    林韵姐说,您小时候最爱吃她做的桂花糯米藕。

    她说,等您回来,藕还在锅里,糖汁正咕嘟。

    ——秦亦凝】

    方知砚把便签折好,放进衬衫口袋。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雍容美业那栋鎏金玻璃幕墙大厦。夕阳正斜斜劈开云层,将整座楼切成两半——一半金光灼灼,一半阴影浓重。

    他忽然想起讲座时说的那句话:坏的,永远是坏人,而不是某个群体。

    可此刻他想改一句——

    真正的光,从不在聚光灯下。

    它藏在不肯熄灭的灶火里,藏在偷拍镜头照不见的公证处柜台后,藏在三十年前一张船票的褶皱中,藏在女孩摔进泥沟时,护在您头上的那只手心里。

    方知砚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短信:

    【娘,船票还在吗?】

    三秒后,回复跳出:

    【在。压在你爸那本《免疫学原理》第107页,夹着一片干桂花——你六岁生日,他剥的。】

    方知砚握着手机,久久未动。

    窗外,最后一缕夕照掠过玻璃,悄然滑进他掌心,温热,明亮,像一道无声的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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