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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48章 突如其来的道喜(第2页/共2页)

去成。因为三天后,方氏集团海外并购案突发危机,他滞留新加坡,直到母亲火化那天,才乘凌晨航班落地。而方知砚,当时正蹲在太平间外的水泥地上,用冻僵的手指,一笔一划抄写《金刚经》超度亡母——那是他这辈子抄得最慢、最歪斜、最用力的一遍。

    他抄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时,听见身后传来皮鞋踏在水磨石地上的声音。很轻,很稳,像踩在人心跳的间隙里。

    他没回头。

    方原业也没走近,只隔着三米远,静静站了十七分钟。直到殡仪馆工作人员来催,他才转身离开。临走前,把一张黑卡压在了方知砚摊开的经文上。

    卡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密码是你生日。别还。”

    方知砚至今记得那行字的力道——笔锋入纸三分,墨迹深得发黑,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

    此刻,他盯着方原业的眼睛,忽然问:“当年,你为什么没去北海道?”

    方原业睫毛极轻微地颤了一下,像一片枯叶掠过湖面。

    “因为……”他声音哑了半分,“你妈病危通知书到我手里的时候,她已经签了放弃治疗同意书。”

    方知砚呼吸一滞。

    “她说,不想让你看见她插管的样子。”

    方原业喉结滚动,一字一顿:“她让我答应她——别告诉你。”

    方知砚眼前骤然模糊。

    不是泪,是血丝密布的眼球因骤然充血而发胀发烫。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痛感逼自己站直。

    “所以你就替她瞒了我十年?”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连她最后一面,你都替她挡在我前面?”

    方原业没辩解,只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只旧得掉漆的铁皮糖果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褪色的蓝色糖纸,折成一只小小的千纸鹤。

    “她临走前,让我把这个给你。”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说……这是你五岁那年,偷偷藏在她枕头下的。你嫌她咳嗽,怕传染给你,又舍不得扔,就折成了这个。”

    方知砚盯着那只千纸鹤,手指不受控地抖起来。

    他记得。那年冬天,母亲咳得整夜睡不着,他蜷在她床边小毯子里,看她吞下一颗又一颗药片,然后悄悄撕下糖纸,笨拙地折啊折,折到凌晨三点,终于折出一只歪歪扭扭的鸟。他把它塞进她枕头下面,心想:等妈妈好了,这只鸟就会飞走,把她带走的病也会跟着飞走。

    可它没飞走。它一直躺在那里,和母亲的遗物一起,被方原业悄悄收走。

    “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方知砚声音发颤。

    “因为……”方原业垂眸,看着自己右手无名指上那道陈年旧疤——那是十年前,他亲手砸碎自家书房所有玻璃展柜时,被飞溅的碎片划的,“我以为,你会恨我。比我恨我自己,还要恨。”

    风从走廊尽头的通风口灌进来,卷起方知砚额前一缕碎发。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你错了。”

    方原业猛地抬头。

    “你最大的错,”方知砚盯着他,一字一顿,“不是没去北海道,不是没告诉我真相,不是替我妈瞒我——”

    “是你以为,我恨你。”

    “可我从来就没恨过你。”

    “我只恨我自己——恨我太小,恨我太蠢,恨我连她最后疼我的样子,都没记住。”

    方原业瞳孔骤然收缩,像被什么灼热的东西击中。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极缓慢地,将那枚蓝纸鹤,轻轻放在保温桶盖上,紧挨着那份未签字的协议。

    “粥凉了,我重新买。”他转身欲走。

    “等等。”方知砚开口。

    方原业停步。

    方知砚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道:“下周三下午三点,京都医院国际会诊中心,有个跨国远程手术演示。小泽真也那边,会派高桥健太作为观察员出席。”

    方原业没回头,只问:“你想说什么?”

    “告诉他,”方知砚声音平静下来,带着手术刀般精准的冷意,“让他带够翻译——因为我要现场拆解他昨天在病房里,说的每一句‘偷学’。”

    方原业沉默两秒,终于侧过半张脸,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好。”

    他迈步离开,皮鞋声清越,渐行渐远。

    方知砚没动,只站在原地,看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苍白,疲惫,眼底却燃着两簇幽火。

    刘茜美走过来,犹豫着递上一张纸巾:“方医生,擦擦脸。”

    方知砚这才发觉,左颊不知何时淌下一道湿痕,蜿蜒至下颌,温热。

    他接过纸巾,没擦,只攥在手里,慢慢揉成一团。

    高立群这时凑近,压低声音:“知砚,你哥……真靠谱?”

    方知砚展开掌心,那团纸巾已被汗水浸透。

    他忽然想起今早手术台上,小泽真也监护仪上那条剧烈波动的脑电图——峰值冲顶又骤降,像一场濒临崩溃的风暴。

    而此刻,他掌心的汗,正沿着那道旧疤的走向,无声滑落。

    “靠谱?”他低声笑了笑,抬眼看向窗外,阳光正刺破云层,泼洒在住院楼玻璃幕墙上,碎成万点金芒,“他不是靠谱。”

    “他是……我这辈子,第一个不敢松手的人。”

    话音未落,口袋里手机震动。

    是许恒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方老师,小泽真也刚发声明:‘千代明步同学学术自主权应受尊重。东京大学附属医院即日起解除与其导师关系,并撤销所有限制性协议。’】

    方知砚盯着那行字,良久,缓缓打出两个字,发送。

    【谢谢。】

    然后,他转身,走向电梯。

    保温桶还在原地,蓝纸鹤静静卧在盖子上,翅膀折痕清晰如初。

    走廊另一端,刘茜美小跑着追上来,喘息未定:“方医生!发布会提前了!原定一点半,现在改到十二点——Y国神经外科协会主席,刚下飞机,说要第一个提问!”

    方知砚点头,按下电梯键。

    金属门缓缓合拢,映出他此刻的侧影——眼下青黑,头发微乱,白大褂袖口沾着碘伏,可脊背笔直如刃,眼神沉静如渊。

    电梯下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那个能一刀劈开颅骨、也能一笑化解千军的方知砚。

    只是没人看见,在电梯数字跳至“1”的瞬间,他悄悄将那团湿透的纸巾,塞进了自己左胸口袋。

    贴近心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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