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招呼让方知砚愣了一下。
啊?
我认识你吗?你就跟我打招呼?这不对吧?
方知砚眼中疑惑,表情也有几分诧异。
自己从没见过这个医药代表,她怎么还跟自己打招呼呢?
而且四周又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那么多人呢。
不过出于礼貌,方知砚还是点了点头,“你好。”
身后嘘声一片。
显然,唐清禾几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而随着方知砚的这么一声回应,那医药代表却打蛇上棍一样停下来,同时轻轻撩了一下额角的发丝,露出了那精致水......
那人一出现,四周空气骤然一沉。
他身形高大,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黑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耳垂上一枚银钉在阳光下反着冷光。右手插在裤兜里,拇指却搭在口袋边缘,指节粗大,青筋微凸——那不是普通人的手,是常年握器械、拧螺丝、拆卸重物的手。可偏偏,他站姿松散,肩膀微斜,像根故意弯着的钢条,透着股不加掩饰的压迫感。
余海棠眼神一凛,下意识往前半步,挡在方知砚身侧。
白洁立刻低声:“余总,这人我见过……上周三来过前台,说要找李萌医生,被拦下了,登记姓名叫‘周振国’,但身份证是假的。”
方知砚没动,只盯着那人脚上那双军绿色工装靴——鞋帮内侧有道新鲜刮痕,沾着点灰白水泥浆,和天都大厦今日刚做的外立面修补工程用料完全一致。
他忽然开口:“你修过电梯?”
周振国眼皮一跳,没应声。
“B座负二层东侧货梯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停运两小时,检修记录显示更换了曳引轮轴承和制动臂连杆。但现场监控里,你出现在控制柜后方的时间是三点零九分,比报修单早八分钟。”方知砚语速平缓,像在陈述天气,“你提前去了,而且没穿工装,没戴安全帽,手里拎着个灰色工具包——包角磨损严重,右下角还嵌着半粒未清理的环氧树脂胶粒。”
人群静了一瞬。
有人下意识抬头去看大厦电子屏上滚动的“电梯维护公告”,B座负二层东侧货梯,确实在三点到五点停运。
周振国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查我?”
“不。”方知砚摇头,“我在查钱贝贝的鼻子。”
他目光转向钱贝贝,后者脸色已由涨红转为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鼻小柱切口愈合不良,表面看是感染,但渗出液pH值偏高,有轻微碱性反应——这不是抗生素未覆盖导致的细菌感染,而是组织接触异物后引发的慢性炎症反应。”方知砚顿了顿,视线扫过她鼻梁处微微隆起的假体轮廓,“李萌医生用的是国产膨体,密度0.38g/cm3,表面微孔直径80微米,术后四十八小时内必须保持创面绝对干燥。可你鼻尖痂壳下有细小水泡,水泡破裂后结出的黄褐色薄痂,带有明显脂质渗出痕迹。”
他伸手,从白洁递来的无菌托盘里取过一支放大镜,轻轻靠近钱贝贝鼻翼旁——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细如发丝,横贯左鼻翼沟。
“这是二次切开留下的痕迹,深度不足0.5毫米,方向与原始切口呈12度夹角,刀锋走向自下而上,说明执刀者惯用右手,且手腕角度受限——不是在手术台上完成的,而是在坐姿或半卧状态下操作的。”方知砚收回放大镜,声音陡然压低,“你家里没请护工,没住院,没复诊,却在术后第十九天,也就是上上周五凌晨两点十七分,独自完成了这次二次切开。”
钱贝贝浑身一颤,猛地往后退了半步,撞在身后小姐妹身上。
“不可能!你胡说!我根本没动过!”她尖叫起来,声音劈了叉,“谁会大半夜自己拿刀割自己鼻子?!”
“你会。”方知砚平静道,“因为你发现假体移位了,但不敢来复查——怕我们查出你私自拆过固定缝线,怕我们发现你用指甲抠过切口结痂,更怕我们看到你偷偷用蒸汽熏蒸鼻部,试图‘软化’假体让它归位。”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你熏蒸用的,是电饭锅蒸格,水温控制在92℃上下,持续十二分钟。因为只有这个温度,才能让膨体表面微孔短暂膨胀,又不至于彻底变形。但高温高湿环境,恰恰是厌氧菌滋生的温床。”
钱贝贝瞳孔骤缩,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方知砚却不再看她,转而望向周振国:“你那天晚上,就蹲在她家楼下车库通风口外面。手机定位显示,你的蓝牙耳机与她卧室窗台上的智能插座曾建立过0.8秒连接——足够触发一次远程拍照。你拍到了她掀开纱布、拿镊子夹假体的照片。照片现在存你手机里,原图未压缩,EXIF信息完整,包括拍摄时间、GPS坐标、设备型号。”
周振国终于变了脸色。
他左手缓缓从裤兜抽出——掌心里赫然攥着一部黑色旧款安卓机,屏幕朝内,指腹正用力按在电源键上。
“别删。”方知砚说,“你删了,警察调运营商基站数据,一样能还原你当晚所有操作轨迹。你删得越急,越说明你心里有鬼。”
话音未落,一名年轻辅警已快步上前,亮出执法记录仪:“周先生,请配合调查,交出手机。”
周振国僵在原地,额角渗出细汗。
这时,一直沉默的李萌突然开口:“等等……我想起来了。”
她快步走到钱贝贝面前,从随身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本硬壳病历本,翻到其中一页,指尖点在一行手写备注上:“术后第七天,她来复查,说鼻尖发麻。我当时给她做了触觉测试,左右对称,但她说‘左边麻得更厉害’。我记了笔录,还让她签了字——可今天她左鼻翼的麻木感,比右鼻翼轻至少三成。”
她抬起头,声音发紧:“她骗我。她根本没觉得左边更麻,她是想让我怀疑假体压迫神经,好为后续‘并发症’埋伏笔。”
人群哗然。
钱贝贝终于崩溃,转身就想往人群中钻,却被两名保安不动声色地拦住去路。
余海棠走上前,从白洁手中接过平板,调出一段视频——正是当日手术全程录像。画面中,李萌动作精准,切口平整,假体植入角度与术前3D模拟完全吻合,冲洗、止血、缝合,每一步都无可指摘。
“钱贝贝小姐。”余海棠声音清冷,“你签过《知情同意书》,上面第三条白纸黑字写着:‘术后须严格遵医嘱口服抗生素七日,每日两次,不得擅自减量、停药或替换药物’。你签字时,我本人就在现场。你当时还笑着说,‘余总放心,我连维生素片都按时吃’。”
她将平板转向钱贝贝:“现在,你告诉我——你吃的,到底是什么药?”
钱贝贝嘴唇翕动,眼眶通红,却一个字也答不出。
就在这时,她背包带突然崩开一声脆响。
一只淡粉色帆布包滑落在地,拉链因惯性弹开,几盒药瓶滚了出来——最上面那盒,铝箔背面印着“复方丹参片”,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底下压着的,是两盒“维生素C咀嚼片”,批号与佳颜医美药房系统里开具给她的头孢克肟分散片批次,完全不同。
白洁蹲下身,拾起其中一盒,对着阳光照了照:“这盒维C,铝箔泡罩里少了一粒。而她术后第十九天凌晨两点,恰好是维C代谢峰值期——血液浓度升高,会干扰免疫细胞趋化功能,加重局部炎症反应。”
她站起身,将药盒递给警察:“警官,可以做个成分检测。如果里面真是维C,那她就是拿保健品当抗生素吃;如果里面是别的东西……”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周振国忽然冷笑一声:“有意思。你们佳颜医美,查顾客查得比派出所还细?”
“我们查的不是顾客。”方知砚淡淡道,“是恶意碰瓷的人。”
他看向钱贝贝,眼神毫无波澜:“你真正想毁掉的,从来不是你的鼻子。”
“你真正想毁掉的,是我们刚上线的‘AI面部分析系统’——那个能自动识别术前术后差异、生成修复建议、并同步对接卫健委监管平台的系统。”
钱贝贝猛地抬头,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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