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同一批问题药剂……那么他们店里,恐怕已有更多人正在经历隐匿性免疫应激。
“我需要一份东西。”方知砚忽然说,“雍容美业新店今天所有顾客的诊疗档案,特别是做过注射类项目的。”
“这不可能。”白洁脱口而出,“他们不会给我们看。”
“不是向他们要。”方知砚直视花想容,“是请佳颜医美的法律顾问,以‘同业健康监测’名义,向卫健委医政处提交正式函件。内容就写——近期接获多例跨机构相似不良反应报告,怀疑存在区域性医美耗材质量风险,申请启动联合溯源调查。”
花想容眸光骤亮:“你打算用卫健委自己的规则反制他们?”
“不。”方知砚摇头,指尖在桌沿划出一道短促弧线,“是帮李振邦副处长,把真正该管的事管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他岳父能活下来,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所有抢救记录、用药时间轴、电生理监测波形,我都存了三份备份——一份在医院服务器,一份在个人云盘,一份加密刻录在光盘里,锁在我金城佳馆书房抽屉底层。”
满座皆静。
花想容深深吸了口气:“所以你是说……只要李振邦还想保住‘严谨务实’的仕途口碑,他就必须查雍容美业。”
“不仅如此。”方知砚看向余海棠,“麻烦余总明天一早,让法务把函件初稿发给我。我要加一段话——‘根据《医疗质量管理办法》第四十二条,医疗机构发现可能与药品、医疗器械相关的严重不良事件,应当于24小时内向所在地市级卫生行政部门报告。佳颜医美已于今日15:27通过内部哨点系统上报三例疑似病例,现依据第二十七条规定,提请上级部门协同核查。’”
白洁倒抽冷气:“可我们根本没上报!”
“马上就会有。”方知砚掏出手机,解锁后点开一个加密APP,“这是我在急诊科时开发的哨点预警系统原型,上周刚部署到佳颜医美内网。刚刚我已经远程触发了三条模拟警报——全部指向雍容美业关联供应商的耗材批号。”他抬眼,目光如淬火刀锋,“现在,它已经自动同步至卫健委直报平台测试端口。李振邦的秘书,五分钟后会收到系统提示。”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高珂探进头,脸色发白:“余总,白院长……刚接到消息,雍容美业新店第一位注射顾客,突发面部大面积荨麻疹,正往我们急诊送!”
方知砚霍然起身。
“通知所有值班医师,启动三级应急响应。”他边走边解腕表扣,“白院长,借手术室一用。余总,帮我联系李振邦副处长——就说,他岳父当年的心电监护波形,我还留着原始文件。”
电梯下行时,花想容快步跟上,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像密集鼓点:“方医生,你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方知砚按下B2层按钮,镜面映出他平静的侧脸:“不多。只是习惯了把每条命,都当成需要闭环的病例来处理。”
电梯门合拢前,他最后望了眼监控屏——那上面正实时跳动着雍容美业新店外景画面。镜头扫过崭新的鎏金招牌时,一只鸽子扑棱棱掠过镜头,翅膀掀起的气流,恰巧拂乱了“雍容”二字右下角一块细小的漆皮。
落地无声。
B2层车库冷光惨白。
方知砚走向那辆停在C区的保时捷,钥匙插入锁孔的刹那,手机震动起来。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市卫健委”。
他接通,声音平稳如常:“李处长您好,我是佳颜医美的方知砚。关于您即将开展的医美规范化试点工作,我有个建议——不如先从彻查三批问题肉毒素开始?”
车灯骤然亮起,雪亮光束劈开地下车库的浓重阴影,笔直刺向前方幽深通道。引擎低吼声里,方知砚挂断电话,踩下油门。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嘶鸣。
后视镜中,金城佳馆的玻璃幕墙正缓缓缩小,而远处雍容美业新店霓虹招牌的“容”字,恰好被一盏故障路灯的频闪,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没回头。
方向盘右转三十度,车身稳稳汇入城市主干道车流。
车载音响自动播放起一段新闻快讯:“……本市将于下周召开医美行业高质量发展座谈会,卫健委李振邦副处长将就‘建立耗材全生命周期追溯机制’作主旨发言……”
方知砚松开领带结,指尖拂过副驾座上那本摊开的《中国医美不良事件诊疗指南》。书页间夹着张便签,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雍容美业王砚秋,2019年违规批注肉毒素使用剂量超限1.7倍;
2021年默许三家合作诊所使用未备案填充剂;
2023年Q3,其控股公司向卫健委申报的‘创新光电设备’临床数据,与佳颜医美2022年已发表论文高度重合……】
最后半行字被咖啡渍晕染开,却仍可辨认:
【——这些,我本可以不说。】
【但既然有人把救命的刀,磨成了割韭菜的镰。】
【那就别怪我,亲手拧断刀柄。】
车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城市天际线。而保时捷排气管喷出的灼热白气,在渐冷的晚风里凝而不散,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滚烫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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