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科。它要独立,直接向董事会汇报。它的KPI不是成交率,而是客户术后30天主动回访率、术后疑问24小时内响应率、客户投诉中‘信息不对称’类占比下降率。”
余海棠皱眉:“这……会不会削弱销售部门权限?”
“不。”方知砚摇头,“恰恰相反。当客户清楚知道‘为什么做’‘做了之后会怎样’‘不做会怎样’,她才会心甘情愿为专业买单。而不是因为害怕错过、害怕变丑、害怕被同龄人甩开,才仓促下单。前者是信任,后者是焦虑——焦虑驱动的消费,永远不可持续。”
花临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支持。客户教育中心,预算单列,首期投入五百万,由我亲自批。”
花想容侧头看他一眼,没反对。
方知砚点头:“第二,我要调人。高珂,必须调过来。她今天跟诊全程记录,连林小禾摸镜子时手指抖了几下都记下了。这不是执行力,是共情力。”
白洁脱口而出:“高珂?她才来三个月,还是实习顾问……”
“但她记得住每个客户的忌口、过敏史、孩子学校名字,甚至记得张桂兰说过她丈夫怕打雷。”方知砚打断她,“医美不是流水线,是活人打交道。细节记不住,再高的技术也是空中楼阁。”
白洁哑然。
余海棠却笑了:“行,高珂,我签字放人。”
这时,门被轻轻敲响。
服务员端着最后一道甜品进来——黑芝麻流心奶黄包,表皮雪白,褶皱细密如菊瓣。她放下盘子,又悄悄退了出去。
花想容拿起勺子,轻轻划开一只包子。温热的流心涌出,黑芝麻香气混着奶香,在空气里缓缓弥散。
她望着那抹流动的深褐,忽然道:“方医生,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要把你挖来佳颜吗?”
方知砚抬眼。
“不是因为你救过市长千金。”她声音低下去,“是因为去年十二月,我在市一院急诊室,见过你。”
方知砚瞳孔微缩。
花想容笑了笑:“那天我弟弟急性胰腺炎,送医时已经休克。值班医生准备保守治疗,你查房路过,看了一眼监护仪,直接叫停——说病人腹腔积液颜色异常,不是单纯胰腺炎,是胆总管结石继发化脓性胆管炎。你当场签了特批单,带人上台取石,凌晨两点做完手术。术后你没走,在ICU守了六小时,等他血压稳了才离开。”
她顿了顿,勺尖蘸了点流心,在桌面上画了个小小的十字:“你连口罩都没摘,我就认出你来了。不是看脸,是看手。你左手无名指第二关节有旧伤,写字时会不自觉地微微屈着——我记性好,也因为那晚,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有人,会为素不相识的人,熬整整一夜。”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低鸣。
方知砚垂眸,左手无名指在膝上轻轻蜷了一下。
他没否认。
也没解释。
只是伸手,拿起一只奶黄包,咬了一口。
芝麻香浓,奶味温厚,甜而不腻。
花想容看着他咽下,才又开口:“所以,方医生——你救的从来不是市长千金。你救的是每一个,被命运推到急诊室门口,却还来不及写下名字的人。”
方知砚抬眼,目光沉静如深潭:“花总,我不是圣人。我只是……不想看见本可以避免的遗憾。”
“这就够了。”花想容笑了,举起茶杯,“敬遗憾,更敬避免遗憾的人。”
余海棠、白洁、花临川纷纷举杯。
方知砚也端起杯子,青瓷温润,茶汤澄澈。
四只杯子轻轻相碰,清越一声。
当晚十一点,方知砚走出京都风华酒店大门。
初夏夜风微凉,吹散一身酒气与暖意。他站在台阶上,没叫车,掏出手机,翻出常发的对话框,指尖悬停片刻,删掉原先编辑好的“抱歉今晚爽约”,重新输入:
【常哥,饭局刚结束。你那边方案我看过了,有几点补充,明早九点我到公司,咱们当面聊。另外,你上次提的‘社区健康驿站’试点,我想跟进。能不能把第一批选址资料发我?】
发送。
他收起手机,抬头望向天都大厦方向——那里,佳颜医美logo正静静亮着蓝光,像一枚钉在城市夜空里的锚。
手机震了一下。
是高珂发来的消息,附一张截图:微信聊天界面里,林小禾发了个害羞表情包,配文——
【方大夫!我妈今天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我说没有!她说那你怎么天天对着镜子傻笑!!!】
方知砚盯着屏幕,忽然笑出声。
笑声不大,却很真实,一路沿着空旷街道滚远,撞在对面写字楼玻璃幕墙上,又弹回来,轻轻落进他自己耳朵里。
他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步,一步,踏在斑马线上,影子时而完整,时而被分割,时而与路旁梧桐新叶的剪影重叠。
他想起白天林小禾摸镜子时颤抖的手指,想起张桂兰充值后偷偷塞给高珂的苹果,想起花想容画在桌上的那个十字——
那不是宗教符号。
是手术刀划开腹腔时的第一道切口方向。
是医者立誓的。
也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这具二十五岁的身体,真正属于自己。
风掠过耳际,带着城市特有的、混杂着沥青余温与草木清气的味道。
方知砚脚步未停。
他知道,明天一早八点,佳颜医美咨询大厅会准时开门。
会有新的面孔,带着新的焦虑,新的期待,新的、尚未被说出口的恐惧,走进来。
而他会坐在那里。
不急于开单。
不急于推荐。
只先问一句:
“你,最近一次,是为什么照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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