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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3章 孤木撑厦(第1页/共2页)

    “噼里啪啦……”

    日暮时分,伴随着篝火噼啪作响,空气中的寒意也被火光驱散了几分。

    刘峻站在凤翼塬的汉军中军营内,手里则是握着张显贵派出塘兵呈来的急报。

    待到借助火势看清急报内容,...

    山阳城外的炮声停了,可那停歇并非休战,而是暴风雨前的喘息。暮色如墨汁般浸染天际,将汉军营盘连成一片暗红轮廓,仿佛大地裂开的一道血口。卢象升立于南城箭楼最高处,甲胄未卸,披风在渐起的河风里猎猎作响,他右手按在垛口青砖上,指尖触到一道新鲜裂痕——那是方才一发炮弹擦过墙沿时震出的细纹,砖灰簌簌落在他护腕铁鳞间,像无声的讣告。

    杨廷麟自后方登楼,脚步沉而稳,却比平日慢了半拍。他递过一封火漆未拆的塘报,声音压得极低:“凤阳急报,斗望兄昨夜遣快马至山阳,言高邮湖西岸有民夫三万,持锄耜、担竹筐,自天长境内渡河,直扑云梯关北面滩涂。斗望兄已命王朴率两千骑截击,然……”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滩涂泥深没膝,马不能驰,王朴部折损三百余骑,民夫却如潮水退去,只留下插在淤泥里的白旗——旗上墨书‘淮北义民’四字。”

    卢象升未拆信,只将塘报攥在掌心,指节泛白。他忽而转头,目光刺向西南方向——那里是云梯关所在,黄河故道在此拐弯,泥沙淤积成片片芦苇荡与盐碱荒滩,本为天然屏障,如今却成了流民穿行的坦途。“义民?”他冷笑一声,声音干涩如砂纸磨过铁器,“张献忠在亳州杀官开仓,袁时中在汝宁裹挟佃户,冯敏断东昌漕运,如今连凤阳府的泥腿子都懂得举旗了……朝廷把淮北的粮税征到七分,把河工银子刮到九成,倒给贼人养出了十万条腿。”

    杨廷麟默然。他知道卢象升所言非虚。去岁淮安府旱蝗交加,山阳县册载丁口二十七万,实存不过十九万,余者或逃或殍,或投流寇为附庸。那些所谓“义民”,不过是被逼至绝境的农夫,手无寸铁却敢踏泥沼而行,只因身后灶冷釜破,妻儿啼饿,而前方汉军营帐炊烟袅袅,锅中米粥翻滚如金。

    “斗望兄还说,”杨廷麟续道,声音更沉,“云梯关守将吴襄昨日斩杀三名欲开闸放水的军士,言‘若毁堤灌敌,先淹我千户之田’。吴襄已将关内粮秣尽数移入石堡,命士卒掘地三尺埋锅造饭,又令妇孺老弱尽撤至安东,只留五百死士守关。”

    卢象升终于拆开塘报,扫过几行,便将其掷入脚下火盆。火焰腾地窜起,映亮他眼底两簇幽火。“吴襄倒是明白人。”他喃喃道,“云梯关若溃,黄河故道之水倒灌山阳,非但不能阻敌,反使城中十室九空,瘟疫横行。他不毁堤,是怕死后进不了祖坟——可若山阳失守,祖坟早被贼军刨了当柴烧。”

    话音未落,北面城墙方向忽起骚动。两人疾步赶至北楼,只见城下火把如星罗棋布,照见百余名衣衫褴褛的百姓正跪伏于护城河外,为首者是个断臂老者,左袖空荡,右臂拄着根烧焦的犁铧柄,嘶声喊道:“抚台老爷!小的们不是山阳北乡的!昨夜汉军劫了草湾堡,烧了粮仓,杀了守堡的赵百户……他们抢走的不是粮食,是咱活命的种籽啊!求老爷开恩,让咱进城避一避吧!”

    卢象升俯身望去,火光下,那些人脸上没有泪,只有灰与汗混成的泥垢,嘴唇干裂渗血,却无人伸手去舔。一个五六岁的女童蜷在母亲怀里,小手死死攥着半截发黑的红薯,指甲缝里嵌满黑泥。

    杨廷麟低声劝:“抚台,开城门恐乱军心,且城内粮储只够半月之用……”

    “我知道。”卢象升打断他,忽然抬手,摘下腰间佩剑,解下绶带,将剑鞘缓缓抽出,递向身旁亲兵,“去,把剑鞘盛满粟米,连同这绶带给那位老丈。”

    亲兵一怔,随即领命奔下城楼。片刻后,老者接过沉甸甸的剑鞘,粟米粒粒饱满,在火光下泛着微黄光泽。他捧着剑鞘,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咚咚作响,额角瞬间沁出血珠,却不敢擦。

    卢象升再未多言,只转身对杨廷麟道:“传令各门守将:凡携幼弱妇孺叩城者,验明乡籍,每户赐粟三升、盐半斤,分批放行,不得拥挤。另命医官署即刻熬煮藿香正气汤,分送各坊巷。”

    杨廷麟迟疑:“抚台,此举虽得民心,然城中存粮……”

    “存粮是死物,人心才是活阵。”卢象升目光如刃,割开夜色,“汉军能以火炮轰城,却轰不碎百姓心里那点念想——念着皇爷尚在,念着朝廷未弃,念着山阳还是大明的山阳。若这点念想碎了,不用唐炳忠攻城,我们自己就散了。”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汉军营盘中次第燃起的篝火,声音低沉如地脉震动:“他们以为靠火炮、靠民夫、靠流寇就能碾碎这淮河南岸的最后一道脊梁?错了。脊梁不在砖石,而在人心。今日放一百个百姓进城,明日就有一百个青壮愿为守城抬土;今日施三升粟米,明日就有三百双粗手肯为修堞挥锄。卢象升不是神仙,救不了天下饥民,但至少,山阳城头这面旗,得让百姓看见——它还在飘。”

    话音刚落,东面城墙忽传来急促鼓点。一名塘兵浑身湿透,踉跄撞上箭楼:“报!安东急报!黄河故道上游决口!水势汹涌,安东守军弃堡南撤,溃兵言……言水里浮着尸首,皆着青布短袄,是汉军民夫装束!”

    卢象升面色骤变。他猛地抓起桌上舆图,手指狠狠戳在安东位置——那里本是黄河故道最窄处,两岸土堤年久失修,去年冬曾有乡绅联名请修,却被户部以“江淮无汛”驳回。如今决口,必是汉军炸堤所致!可炸堤需火药,需工兵,需精准测算水文……汉军竟连黄河水文图都已绘就?

    “唐炳忠……”卢象升咬牙,齿间迸出二字,额角青筋暴起,“他不是要攻城,是要借天灾杀人!决堤之水若顺故道南下,首当其冲便是草湾、云梯关,继而漫灌山阳北郊良田,断我屯田根基,更将百姓逼入绝地——届时饥民暴动,城内自乱!”

    杨廷麟脸色煞白:“抚台,安东既溃,安东以西百里无险可守,水势若再涨,山阳北墙恐成泽国!”

    “那就凿渠!”卢象升霍然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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