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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2章 潼城绝堑(第1页/共2页)

    “汪!汪汪……”

    “阿爷,你起这么早去干嘛啊?”

    清晨时分,鸡鸣犬吠争相作响,杨震乡内炊烟四起,空气中飘着木柴与米粥的香味。

    在这种背景下,扛着锄头的五旬老翁穿着陈旧布衣朝外走去...

    山阳城外的炮声停了,但硝烟味却像一层灰白的雾,沉甸甸地压在城头砖缝之间。卢象升站在南城墙垛口,左手按在冰凉的女墙石上,右手袖口已被火药熏得发黑,指尖还沾着半干的泥灰。他没回头,只听着身后甲叶相撞的轻响——杨廷麟提着一盏防风灯笼走上马道,光晕在青砖地上拖出细长摇晃的影子。

    “抚台,塘报到了。”杨廷麟声音低而稳,将一封油纸封缄的急递递上前。卢象升接过,撕开封口,借着灯笼微光扫了一眼。纸页上墨迹未干,是今晨自安东堡发来的八百里加急:汉军一部千余骑昨夜突袭草湾渡口,焚毁民船三十七艘,截杀运粮民夫百二十人,尸首尽数抛入黄河浊流。更骇人的是,草湾守备周大勇率三百人驰援,反遭伏击,溃退时折损过半,仅余九十余人逃回云梯关。

    卢象升指腹缓缓摩挲着纸面,仿佛要擦去那行字。他没说话,只是将急报递还给杨廷麟。杨廷麟接过去,目光扫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没发出声。两人静默着,唯有城下黄河水拍打堤岸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像钝刀割肉。

    “云梯关守军,本就只剩一千五百。”卢象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如今草湾失守,安东孤悬,黄河以北四座隘口,已废其二。”

    “是。”杨廷麟垂目,“王廷臣昨日遣人来报,徐州裁汰京营泼皮三千六百余人,留得精壮不过一万二千,正昼夜操训。可……”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卢象升,“可这万余人,怕是难挡汉军骑兵奔袭。”

    卢象升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暮色渐浓,山阳城南十里处,汉军营盘已点起连绵灯火,如一条赤红蜈蚣伏在平原之上。那灯火不散不乱,有条不紊地分作七簇,每簇皆有哨塔高耸,巡骑往来如织,马蹄声隔五里可闻。更远处,三十里外隐约可见塘兵游骑的旗影,在薄雾中一闪即没——那是唐炳忠放出的耳目,三十里内,飞鸟难遁。

    “他们不是在等。”卢象升忽然道,“等我们露出破绽。”

    “破绽?”杨廷麟皱眉。

    “对。”卢象升转身,背手立于垛口,袍角被晚风掀起,“他们知我兵力不足,知我援军尚在山东,知我粮秣尽倚运河。所以不急攻,只围而不绝,日日炮击,夜夜扰营。今日炸草湾,明日烧云梯,后日便该叩山阳西门清江浦了。”

    杨廷麟心头一凛:“清江浦?那里漕船虽沉,但码头石基未毁,若以舟筏强渡……”

    “非也。”卢象升打断他,手指向西,“他们不会渡河。清江浦是运河北上咽喉,更是我军粮道命脉。他们若真攻此处,必先断我粮源——可他们没断么?没有。他们只烧船,不拆闸,不掘堤。为何?”

    杨廷麟瞳孔微缩,似有所悟。

    “因为他们要我粮道‘活着’。”卢象升声音冷冽如铁,“活到援军将至,活到我军以为尚有指望,活到将士们心存侥幸,以为明日便能解围……届时,援军一至,我军开城接应,汉军便自四门齐出,以火器攒射,以骑兵冲阵。那时山阳城门洞开,万军争入,岂非自蹈死地?”

    杨廷麟额角沁出细汗。他猛地想起三日前,卢象升密令亲兵将城内三百具旧式佛朗机炮尽数拆卸,炮管深埋于府衙地窖之下,炮车则拖至东城墙根,覆以稻草,伪作柴堆。当时他不解其意,此刻方知——那不是弃械,是藏锋;不是示弱,是设阱。

    “抚台……您早知他们会诱我开城?”

    “不是诱。”卢象升摇头,望向天边最后一抹血色残阳,“是逼。逼我于绝望中求生,于生路中赴死。唐炳忠熟读《武经总要》,更熟读我卢某人旧年奏疏。他知道我宁死不降,却未必敢赌全军覆没。所以他给我一条‘生路’——只要我敢信援军真至,便必开城。”

    话音未落,忽听城下号角呜咽,一声、两声、三声,短促而锐利。紧接着,南门外汉军营盘中鼓声骤起,非战鼓,非凯歌,竟是齐整划一的梆子声——笃!笃!笃!每三声一顿,节奏分明,竟与城内更鼓完全合拍。

    杨廷麟脸色骤变:“他们……在学我更鼓?!”

    卢象升却笑了,笑得极淡,极冷:“学得真像。可惜,我城中更夫,已换作聋哑人三日矣。”

    话音刚落,东城墙方向忽传来沉闷轰响,继而火光冲天而起!二人疾步奔去,只见东门瓮城内火势熊熊,浓烟滚滚,数十名明军正挥锹扬土扑救。一名校尉浑身焦黑跪地禀报:“抚台!贼军火箭射入瓮城,引燃柴垛……柴垛底下,埋着火药!”

    卢象升俯身拾起一块焦黑木片,指尖捻开灰烬,露出底下暗红硫粉与黑炭混碾的颗粒——这是汉军新配的“烈焰散”,一斤可焚屋三间,遇水反炽,唯以湿泥厚覆方熄。

    “好。”卢象升将木片掷于地,“他们连火药都仿制出来了。”

    杨廷麟咬牙:“此物若再射入府衙粮仓……”

    “粮仓无碍。”卢象升挥手止住他,“粮仓地下三尺铺青砖,砖隙填石灰,仓顶覆双层瓦,瓦下夹铁皮。火药纵入,亦难引燃粟米。”

    他顿了顿,望向东方渐次亮起的星子,声音低沉如钟:“真正要紧的,是人心。”

    当夜三更,山阳城西街巷深处,一家豆腐坊后院。十余名明军将士围坐于石磨旁,每人面前一碗清水、半块豆饼。为首者是卢象升亲卫队长赵铁柱,左臂裹着渗血绷带,右手指节粗大,正用匕首削着一根竹签。

    “弟兄们,”他声音压得极低,“抚台说了,明日申时,汉军必佯攻西门。若见城门启缝,切勿抢出——那是饵。若见塘马驰入,报‘援军已至清江浦’,亦莫信——那是钩。若见火起于南市,速携家小躲入地窖,窖口覆铁板,板上压石,石上泼油……油燃尽前,不得掀板。”

    众人屏息,唯闻豆饼嚼碎的细微声响。

    “为何泼油?”一人忍不住问。

    赵铁柱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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