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八月二十二日,当驻守楚长城大关口废墟的贺人龙从汝州方向接到高杰撤退的消息时,他下意识便拍案起身。
面对他的暴怒,前来送信的塘兵也连忙道:“贼...
“放炮!”
张国维话音未落,座船侧舷的十二门六百斤佛郎机炮便齐齐轰鸣。炮口喷出赤红焰光,震得江面水波翻涌,江岸芦苇如遭巨浪扫荡,簌簌伏倒。铁弹裹着灼热气流呼啸而出,在半空划出沉闷而暴烈的弧线,狠狠撞上定淮门西侧夯土城墙。
“轰——!”
一声炸裂巨响震得码头残存木桩嗡嗡颤动,碎土与烟尘冲天而起。夯土层被凿开一道斜长豁口,焦黑边缘翻卷如撕裂的皮肉,内里露出湿漉漉的糯米灰浆夹层,几块青砖歪斜悬垂,簌簌掉落。
张国维眯眼细看,嘴角微扬:“夯土外包三合土,内填石灰、黏土、糯米汁,再以青砖包砌——果然是太祖高皇帝手笔。”
他身后副将刘福却皱眉:“总镇,这夯土虽厚,可经不得连番重炮。方才那一击,已裂至砖层之下,若再轰十轮,怕是墙根都要酥了。”
“不急。”张国维缓缓放下望远镜,目光越过烟尘,落在城头晃动的人影上,“你看那旗杆——歪了。”
众人顺其所指望去,果然见定淮门城楼东南角旗杆微微倾斜,顶端“南京守备”四字旗斜斜垂下,旗面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却无人上前扶正。
沉默片刻,张国维忽然道:“传令:各船收锚,退后半里,列雁翅阵;命火铳队登岸,于芦苇滩设伏;另遣两哨塘骑,沿秦淮河东岸南下,直抵通济门、聚宝门外窥探虚实。”
“是!”刘福抱拳领命,转身疾步而去。
张国维却未移步,只凝望着南京城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秦淮河水色黯浊,浮着几片枯叶,岸边柳枝低垂,枝条上竟还挂着几缕未拆的端午艾草——那是五日前百姓挂上的,如今艾草干枯蜷曲,茎秆泛白,像一截截僵死的指骨。
他忽而抬手,自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上面是墨迹未干的《南京水陆防图》,由前年归降的工部主事陈有年亲手所绘。图上朱砂圈出七处关键:定淮门、仪凤门、朝阳门、通济门、聚宝门、石城门、清凉门。每处皆注小字:“砖厚三尺六寸,基深丈二,外夯内砌,马面七座,敌台十二。”可此刻,图上“定淮门”三字旁,已被他用炭笔重重画了个叉。
“七处城门,七道锁链。”他低声自语,“可若锁链早已锈断,再粗的铁环,也不过是悬在脖子上的摆设。”
话音刚落,忽听上游江面传来急促鼓点,节奏杂乱,时断时续。张国维倏然抬头,只见一艘明军快船正逆流冲来,船头插着半截折断的“钦差提督南京军务”旗,旗面破烂不堪,随风飘荡如招魂幡。船尾两名水兵赤膊挥桨,背上鞭痕纵横交错,脸上糊满泥汗,眼神浑浊却执拗地盯着江浦战船。
“是太平府来的铺兵!”刘福抢上前一步,“他船尾没血迹,怕是刚从当涂窄口逃出来的!”
张国维未应,只静静看着那船愈近。船距江浦座船尚有三百步时,船头铺兵忽然直起身,撕开胸前衣襟,露出缠在胸口的厚厚棉布,布上渗出血渍,却未见伤口。他双手高举,掌心托着一枚黄铜腰牌,牌面刻着“太平府急递铺·丙字七号”,背面阴刻“遇贼即焚”四字——可这腰牌完好无损,光洁如新。
“他没话要说。”张国维声音很轻。
果然,那铺兵嘶哑开口,声如破锣:“……顾侯爷……令我传话……”他喘息剧烈,喉结滚动,额角青筋暴起,“……水师沉船堵口……三日……最多三日……你们……若攻不下定淮门……便……便走陆路绕行句容……打聚宝门……”
话未说完,他忽然剧烈咳嗽,咳出大口黑血,溅在腰牌上,如泼墨点染。
张国维沉默良久,忽而解下自己腰间佩刀,递给身边亲兵:“取刀鞘,盛清水,送过去。”
亲兵愕然,但不敢违命,忙捧着刀鞘盛满清水,驾小舟靠近那快船。铺兵接过刀鞘,仰头灌下,清水混着血沫从他嘴角溢出,滴在船板上,洇开一片暗红。
“多谢……”他抹去血迹,竟笑了笑,“顾侯爷说……南京城……不是他的……是你们的……你们若真能均田免役……他……他愿为前驱……”
言毕,他反手将腰牌掷入江中,转身抓起船尾橹柄,调转船头,竟又逆流而上,朝上游而去。船身摇晃,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江风拂过,张国维袖口微微鼓荡。他缓缓抬手,朝那渐行渐远的小船,拱手一揖。
刘福怔住:“总镇?”
“记下此人姓名。”张国维收回手,语气平静,“待破城之日,若寻得其尸,厚葬;若活着……授百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南京城巍峨轮廓,声音陡然沉肃:“传令三军——今夜子时,全军登陆,分三路进逼:左翼三千人,由刘福率,佯攻定淮门,引其主力;右翼四千人,由梁廷元率,潜渡秦淮河,直扑聚宝门南侧水西门;中军五千精锐,随我亲统,趁夜色掩护,由清凉门北侧废堤缺口突入!”
“清凉门?”刘福脱口而出,“那里……不是早年塌陷的旧堤,淤泥深达丈余,马匹难行!”
“正因难行,才无人设防。”张国维眸光如刃,“顾肇迹凿沉水师,堵的是当涂窄口,却忘了——南京城北,还有个三十年未修的清凉门废堤。当年黄河决口,泥沙顺支流灌入秦淮,淤塞此处,守军只当是荒滩,连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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