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督师的说法,这刘峻应该有近三十万兵马?”
“回禀陛下,正是如此。”
云台门内,当崇祯与杨嗣昌君臣的对话声响起,殿内便陷入了安静的气氛中。
金台上的朱由检看着手中奏疏,只觉得十...
腊月二十九,肤施城内飘着细雪,风不大,却刺骨地冷。段菲坐在府衙八院正堂的火盆旁,手边摊开三份新呈上来的册子:一份是吴会甫连夜赶出的《肤施县春耕备耕条陈》,一份是段菲会从西安加急送来的《陕西粮储调度折》,第三份则是一封由榆林总兵赵宠亲笔所书的密信,信封角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火盆里松枝噼啪炸响,火星溅起又熄。段菲指尖捻过纸页,目光停在《条陈》末尾一行小楷:“……今岁若得牛力九千余头、米粮十万石、铁铧三百具、农具匠工百二十人,则肤施可于正月十五前犁地万三千亩,立春后十日内播麦粟各半,至清明前覆土压墒,夏至前后必有收成。”
他嘴角微扬,又翻到赵宠密信。信中言道:互市所得九千六百四十二头牛,已分作三批押运南下,首队五百头犏牛已于腊月二十四日抵绥德,次队三千头黄牛预计正月初三入肤施,末队六千余头杂交牛则将在正月十六前全数抵达延安府治。另附一纸清单,列明每头牛耳标编号、毛色、齿龄、骟否及随行兽医三人姓名。
段菲将信纸轻轻压在火盆边缘,看那纸角被热气微微卷起,却不燃。他忽然开口:“段菲,去把吴知府请来。”
段菲应声而出。不多时,吴会甫踏雪而至,官袍下摆沾着泥雪,靴底还咯吱作响。他进门便欲行大礼,段菲抬手止住:“免了。你且坐。”
吴会甫不敢真坐,只斜身半倚在胡凳上,脊背绷得笔直。段菲将赵宠密信推至案前:“赵总兵说,牛已启程。你算过没有,这九千六百多头牛,要配多少副犁铧?多少挽索?多少木轭?多少饲槽?多少厩棚?”
吴会甫一怔,随即低头扳指速算,声音渐稳:“回督师,按两户共用一牛计,肤施县九百二十七户,实需牛四百六十四头;余下九千一百余头须分拨延安其余十一县。然各县皆缺铁器,旧犁铧多朽烂,新制需生铁、熟铁、炭火、模子、匠工——臣此前只报了三百具,实为保守之数。若督师允准,臣愿将榆林互市所得之废铁三千斤尽数熔铸,再调延水两岸老铁匠四十人,昼夜轮班,正月二十前可出铧一千二百具。”
“好。”段菲点头,“铁匠归你调,但熔炉、风箱、鼓风机,我另拨五十名汉军工兵助你建炉。他们懂水力引风,能在延水支流上筑堰引渠,带动水轮鼓风,比人力省力七倍。”
吴会甫呼吸一滞,猛然抬头:“水力鼓风?!督师竟通此技?”
段菲没答,只伸手自案角取出一叠图纸——纸张厚实,墨线清晰,是他在西安时命工部遗匠与西域商人合绘的《水力锻冶图谱》,其中一页赫然画着一座双轮水排,轮轴连着曲柄,曲柄牵动皮囊,皮囊压进风箱,风箱口正对炉膛风口。图侧小楷注:“延水冬汛虽弱,然河谷落差足三丈,于城西凤凰山麓筑堰引水,设三级跌水轮机,可同时驱动锻铁、碾米、榨油三事。”
吴会甫双手发颤,几乎捧不住图纸。他当了十七年地方官,见过的水车不过是提水灌田的筒车,何曾想过水力竟能锻铁?他喉结滚动,嘴唇翕动数次,终只挤出一句:“督师……此乃活民之术,非止救一县,实可济一省啊!”
段菲目光沉静:“活民二字,重逾千钧。但光有术无政,术亦成虚。你明日便带人去凤凰山勘址,我要三日内见堤线图、水文测记、用工估量。若可行,正月初八开工,正月二十前堰成,二月朔日点火试炉。”
“下命!”吴会甫霍然起身,衣袖扫过火盆,几粒火星跃上袍角,他浑然不觉,只拱手低喝,“下命!下官即刻去办!”
段菲颔首,待吴会甫转身欲走,忽又唤住:“等等。”
吴会甫忙止步回头。
段菲从袖中抽出一封薄信,封口未拆,朱砂印泥鲜红如血:“这是云南急报。沙定洲反了,占了昆明,黔国公仓皇回援。朝廷怕我趁乱取滇,已决意遣曹变蛟、曹鼎蛟为使,正月十五启程赴陕安抚。”
吴会甫脸色骤变,嘴唇发白:“督师……这……”
“不是这个‘这’。”段菲将信搁在案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他们来,我不拦。但他们若想让我跪接圣旨、称臣纳贡、缴械归朝——”他顿了顿,火盆里一根松枝猛地爆开,金红火星喷溅而出,映得他眼底寒光凛冽,“——我便教他们知道,什么叫‘匹夫有责’。”
吴会甫浑身一震,膝下一软,竟真的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督师!下官……下官肝脑涂地,亦不敢负督师所托!”
段菲没扶他,只静静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脊背——那脊背单薄,肩胛骨在薄薄官袍下清晰凸起,像一对将折未折的翅。片刻后,他才淡淡道:“起来吧。你记住,我不是要造反。我是要活人。延安府十六万丁,如今只剩四千二百六十二口,剩下那些人,不是死在旱里,就是死在兵里,或是逃往北边成了流寇。朝廷说他们是贼,我说他们是人。人饿极了,吃观音土,啃树皮,易子而食——这叫贼吗?这叫活不下去!”
他站起身,踱至窗前。窗外雪势渐密,延水河谷灰蒙蒙一片,唯有西面凤凰山巅积雪未化,在铅灰色天幕下泛着惨白冷光。他望着那片白,声音低缓却如刀锋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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