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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4章 苟政猛虎(第1页/共2页)

    “水塘干了……”

    四月末梢,在长水里所有村民的目光下,他们村子赖以生存的水塘彻底干了。

    那干涸开裂的塘底,看不见任何有水的样子。

    风在此时吹了起来,将四周吹得尘土漫天。

    这...

    腊月二十九,肤施城北门内三里处的延水河畔,冻土皲裂如龟甲,枯草伏在冰壳之下,偶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雀扑棱着飞过,翅尖刮着铅灰色的天幕。刘峻立于一处高坡,身后是段菲与汉军,再往后,数十名延安府吏员垂手肃立,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他未披大氅,只着一件玄色直裰,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却似浑然不觉寒意。风卷起他袖角,露出腕骨分明的手——那手上正捏着一张刚由驿卒递来的加急塘报,纸页边缘已微微发毛,墨迹被雪气洇开一道淡痕。

    “沙定洲反于昆明,黔国公弃武定而回师……”刘峻低声念出最后一句,声音平缓,却令坡下众人脊背一僵。段菲抬眼,见他唇线微绷,眉心一道竖纹深如刀刻,便知此事已在督师预料之中。此前自西安启程时,刘峻曾召幕僚密议西南诸镇,言及云南土官久蓄异志,沙氏盘踞临安数十年,私养部曲、私铸钱粮,又屡拒朝廷勘合调遣,实为肘腋之患。当时幕中有人笑言:“滇南万里,瘴疠横行,蛮夷不过跳梁,何足挂齿?”刘峻只道:“跳梁者,若无人掣肘,亦可噬主。”今日果验。

    刘峻将塘报折起,收入袖中,目光却越过延水,投向西北方向苍茫山影。那里是安定县所在,再往北,便是米脂、绥德,是李自成故里,亦是如今流民最集中的去处。他忽道:“吴会甫。”

    “下官在!”吴会甫疾步出列,袍角扫过积雪,额上沁出细汗。

    “你清丈田亩时,可曾查过米脂、安定两县逃户名册?”

    吴会甫一怔,忙道:“回督师,两县旧册早已散佚,兵火中衙署焚毁三次,户籍十不存一。下官只依残存鱼鳞册与耆老口述,粗估米脂尚余丁口不足三千,安定亦不过四千余,然实数……实数恐难确证。”

    刘峻点头,并未苛责,只道:“明日一早,你带二十名精干书吏、五辆大车,随我北上。车中装六千石糙米、三百匹粗布、二百副铁铧,另备三百斤盐、百坛烧酒。沿途但见聚落,不论大小,每户发米三升、布一尺、盐半斤、酒半碗。若遇青壮,问其愿否入伍屯田,愿者即发木牌一枚,许其春耕后赴肤施领牛一头、种粮五斗、免赋三年。”

    吴会甫闻言,喉头一动,竟有些哽咽。他原以为督师北巡,不过是巡视边防、整顿吏治,却不料真将百姓饥寒刻在心上,更以血肉之躯为度量,寸寸丈量这焦土。他跪地叩首,额头触雪:“下官……下官必不负督师所托!”

    刘峻伸手虚扶:“起来。记着,此非施舍,是契约。米布盐酒,皆以将来收成为抵;入伍屯田者,非充军,乃授田。每丁授水浇田五十亩,五年之内,收成七分归己,三分充公仓;五年之后,收成九分归己,一分助修水利。若三年不荒,十年不溃,则此地永为良田。”

    话音落处,坡下静得只闻雪粒簌簌滚落之声。汉军悄然退后半步,段菲垂眸掩去眼中灼光——她早知刘峻善谋,却不知其谋之深,已深至以十年为尺、以人心为基。所谓“匹夫有责”,原来并非空谈忠义,而是将天下苍生之责,一肩扛起,一犁耕开。

    次日寅时末,雪势稍歇,天色仍晦。肤施城北门缓缓开启,吱呀声刺破寂静。刘峻率队而出,吴会甫亲自执缰,马车辘辘碾过冻土,车辙印如刀锋划开大地。段菲坐于第二辆马车中,掀帘回望,只见城头残破箭楼在晨光中轮廓模糊,而城内几缕炊烟正怯怯升起,灰白如叹息。她忽然想起昨夜刘峻在府衙八院灯下所书手札,墨迹未干便命人快马送往西安:“……陕西之病,在于旱;陕西之死,在于孤。今当以人续人,以田养田,以信立信。纵使十年无雨,亦须十年凿井;纵使千里无民,亦须千里招魂。”

    车队行至延水渡口,忽见上游冰面裂开一道黑缝,浊水汩汩涌出,挟裹着枯枝败叶奔流而下。吴会甫惊道:“督师快看!这水……竟活了!”刘峻勒马驻足,俯身掬一捧水,指尖触到一丝微温。他凝视掌中浑水,忽而朗声大笑:“天不绝陕!此非延水活,乃地脉醒也!”——原来连日大雪压山,融雪渗入凤凰山岩隙,经地热蒸腾,终破冰而出。这水虽浅,却是十年大旱以来,延水首次自地下涌出活泉!

    消息瞬时传开。沿途村落百姓闻讯,纷纷携陶瓮、竹筒奔至渡口。有老妪颤巍巍舀水啜饮,泪落水中;有少年赤脚踩进泥滩,捧起湿泥高呼:“阿爹!地活了!地活了!”刘峻命人取来铜锣,亲执槌击三响。锣声清越,震落枯枝积雪。他立于高处,声如洪钟:“此水为信!自今日起,凡延安府境内,掘井三十步内见水者,官赐铁锸一副、粟米一斗;引泉灌田百亩者,授‘润田功臣’匾一面,子孙免徭役十年!”

    人群轰然雷动。一时间,镐头凿地声、铁锹破土声、孩童欢呼声混作一片,竟将朔风都压了下去。

    行至安定县界,雪又飘起,细密如絮。此处丘陵起伏,沟壑纵横,村舍多藏于避风坳中。刘峻命车队停驻,只带汉军与吴会甫步行入村。方进村口,便见十余老农蹲在土墙根下,围着一只豁口陶罐取暖,罐中炭火将熄,映着他们沟壑纵横的脸。见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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