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入秦,听说百姓贫苦,今于西安各门募工,每日发粮五斤,专修道路、水渠、桥梁,缝制甲胄!”
崇祯十一年九月十七日,随着天色渐渐明亮,西安城内的各处街巷中,立马传来了敲锣声。
铜锣声下,汉...
山风卷着硝烟与血腥气扑面而来,吹得李三郎甲胄上的血痂簌簌剥落。他扶着箭楼围栏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额角汗珠混着灰土滑入颈甲缝隙,灼烧般刺痒。可他不敢抬手去擦——那耳鸣声尚未退尽,眼前仍浮着几星乱窜的金点,喉头腥甜翻涌,被他死死咬住下唇压了回去。
“督师……”身后一名把总迟疑开口,声音发颤,“松潘营千总刚遣人来报,阳平关守军已抽调两千精锐驰援山口,余下不过六千余众,且多为老弱辅兵……”
李三郎没应声,只缓缓松开围栏,转身踱至箭楼西侧木案前。案上摊着一卷油浸麻纸绘就的关中舆图,墨线蜿蜒如蛇,将阳平关、沔县、褒斜道、傥骆道尽数勾勒其间。他指尖悬在阳平关三字上方半寸,指甲边缘因用力而泛出青紫。
“六千?”他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磨过粗陶,“六千人守不住一座关,却能拖住两万明军三天。”
把总一怔,未及答话,李三郎已抬手蘸了砚中残墨,在舆图阳平关旁空白处疾书三字:“火、药、库”。墨迹未干,他拇指重重按在字上,将“库”字碾成一团浓黑污渍,恰似泼洒的血。
“传令王通。”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铁钉楔入木案,“命其即刻率所部五百亲兵,携桐油十坛、火绳三十束,自汉江南岸潜行,绕过张天礼营寨,于今夜子时前抵阳平关北侧马鞍岭伏击。见关上烽燧三燃,便纵火焚毁关外屯粮仓廪,并以火绳引燃北门火药库。”
把总脊背一僵,额角冷汗涔涔而下:“督师!那火药库乃孙传庭亲自督造,内贮红夷炮药三百斤、百子炮药八百余斤……若炸塌北门,关内六千将士……”
“六千人若降,便少六千张嘴向曹鼎蛟索要粮饷。”李三郎截断他的话,目光如刀刮过把总惨白的脸,“六千人若死,曹鼎蛟便少六千具尸首横陈关前——他收尸需两个时辰,运尸需三个时辰,抚恤名录誊抄需五个时辰。而我,只需半个时辰。”
他顿了顿,手指缓缓抹过舆图上那团墨污,动作轻柔得如同擦拭婴儿脸颊:“告诉王通,若火起后见关内有溃兵奔逃,不必追杀。只管放他们往秦岭方向去,越远越好。最好让祖大弼的斥候亲眼瞧见——六千人溃散如蚁群,哭喊着往褒斜道逃命。”
把总喉结上下滚动,终是深深一揖:“标下……这就去传令。”
待人影消失在箭楼阶梯尽头,李三郎才猛地咳嗽起来,肩胛骨在甲胄下剧烈耸动,咳出的血沫溅在舆图“沔县”二字上,洇开一片暗红。他抬袖抹净嘴角,目光却投向山口方向——那里,最后一队兴安营步卒正踏着鼓点越过壕沟,盾牌林立如移动的黑色礁石,直逼明军大营拒马阵。
拒马阵后,祖大弼的中军旗纛已被硝烟熏得焦黑,旗面上“祖”字只剩半边残影。他立于一匹通体雪白的辽东战马之上,甲胄缝隙间渗出的汗渍在夕阳下泛着油光。他望着汉军阵列中那些新换上的生力军,望着他们盾牌上尚未干透的桐油反光,望着他们长枪尖刃在余晖里跳动的寒芒,忽地咧开嘴,露出一口被劣酒腐蚀得发黄的牙齿。
“好个刘峻……”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正落在马蹄前翻卷的泥土里,“不抢营盘,先抢人心。”
身旁罗应元策马上前半步,低声道:“军门,唐通的兵马已至山口南麓,松潘营也快到了。若再不压上去,怕是……”
“怕什么?”祖大弼猛地勒转马头,缰绳在掌心勒出深痕,“怕贼军真把咱的营盘当自家粮仓?还是怕孙督师明日早朝时,指着咱俩脑门骂‘畏敌如虎’?”
他霍然扬鞭,指向汉军阵列最前端那面猎猎招展的“汉”字大纛:“看见没?那旗杆底下站着的,是刘峻亲训的兴安营第一哨。哨官姓赵,原是米脂驿卒,去年冬在榆林被刘峻亲手从死牢里提出来,赏了把雁翎刀。昨儿晌午,这赵哨官还带着三十个弟兄,在山口西坡刨了半日冻土,就为埋二十颗震天雷——专等咱骑兵踩上去。”
罗应元眼皮一跳:“军门如何得知?”
“曹变蛟的家丁昨夜偷摸下山,想探咱们虚实。”祖大弼冷笑,手指捻起腰间革囊中一枚铁丸,丸面刻着细密螺纹,“这玩意,就是从他尸身上搜出来的。赵哨官埋雷时,他躲在松树杈上数了七遍,连震天雷引信长短都记在了裤腰带上。”
话音未落,山口方向骤然爆开一声沉闷巨响!
不是炮声,是大地深处迸裂的轰鸣。紧跟着,拒马阵东侧三十步外,地面猛地拱起一道土浪,碎石裹着断肢冲天而起,七八名正在搬运拒马的明军瞬间化作漫天血雾。硝烟升腾处,赫然裂开一道丈许宽的焦黑裂口,边缘泥土赤红如熔岩冷却。
“震天雷!”罗应元失声惊呼。
祖大弼却纹丝不动,只将手中铁丸狠狠掼向地面:“砸!给老子往那裂口里砸!用八眼镜,用百子炮,用所有能响的家伙事,把那窟窿给我填成血潭!”
号炮声撕裂长空。辽东骑兵阵列中,两百名弓马娴熟的“神臂手”齐刷刷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八眼镜铳口斜斜抬起。火绳嗤嗤燃烧,青烟缭绕中,二百支铅弹如毒蜂离巢,暴雨般倾泻进那道刚刚裂开的伤口。
“噗噗噗……”
血肉被铅弹洞穿的闷响密集如雨打芭蕉。裂口深处传来濒死的嗬嗬声,随即被新一轮炮火彻底吞没。汉军阵列中,几面刚竖起的刚柔盾被八眼镜弹丸硬生生撕开,盾后长枪手胸膛炸开碗口大的血洞,仰面栽倒时,手中长枪犹自嗡嗡震颤。
可就在硝烟稍散的刹那,拒马阵后竟又涌出百余名汉军!他们并非持盾上前,而是每人肩扛一根粗逾碗口的榆木桩,桩头裹着厚厚桐油浸透的麻布。为首一名校尉赤裸上身,胸前横亘一道蜈蚣状旧疤,他将火把狠狠戳向麻布,烈焰腾起三尺高,映得他眼中跳动着疯狂的光。
“烧!烧穿它!”校尉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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