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警醒些！小心夜里鞑子摸上来！”
九月初四，河南彰德府治安阳城上，来回走动的明军将领提醒着那些守着垛口的营兵。
营兵们背后是拥挤了十几万人的安阳百姓，面前则是篝火冲天，将安阳城围了个水泄...
“列枪！列枪！！”
千总嘶吼声未落，马蹄已至耳畔。
八百重骑撞入阵心的刹那，前排长枪手尚未来得及将枪杆斜刺入地，枪尖便已被裹挟铁甲的战马撞断、掀飞。木屑与断刃齐迸，血雾腾空而起，一排人如稻草般被掀翻、踩踏、碾过。马腹下，三名总旗官连同身旁十二名亲兵尚未拔出腰刀，便已被马蹄踏碎胸骨，头颅凹陷如泥，脑浆混着黑血喷溅上后排士卒的面甲。
“呃啊——！”
一名伍长双目暴凸，双手死死攥住插入小腹的马槊，却仍被战马拖行六步，肠子拖出半丈，黏在焦黄泥土之上。他身后三名长枪手刚架起枪林，便见一匹披甲战马自侧翼斜冲而至，马颈上棉甲浸透血污，鼻孔喷着白气，马背上的骑兵单手挥锤，一锤砸在左首枪杆上，整根白蜡杆应声炸裂，碎木扎进那枪手眼眶；第二锤横扫，砸断右首枪手颈骨，第三锤则已抡向中间那人天灵盖——锤头未至，那人已跪倒呕血，颅骨塌陷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如冬日冰面乍裂。
这不是冲锋，是犁地。
八百重骑自右翼豁口凿入，仅用十二息便穿透前军末队、七锋队、头锋队三道纵深，马蹄踏过之处，尸骸叠压成丘，断肢横陈如柴垛，残旗卷在血泥里翻滚，几杆未折的长枪斜插于尸堆之中，枪尖滴血，颤巍巍指向青灰色的天。
松潘营中军鼓点骤然急促，如暴雨敲缶。
“右翼崩了！右翼崩了！”
传令兵嘶喊着跌撞入阵，喉间血沫翻涌，话音未尽，一支流矢已贯入其左眼，箭镞自后颈穿出，带出一蓬温热脑浆。鼓声未歇，号角却已变调——不再是稳守待援的低沉呜咽，而是短促三声“呜——呜——呜——”，那是全军收束、收缩防线的死令。
松潘营没动。
他站在中军高台之上，左手按剑，右手缓缓抬起，指尖朝东。
东面，曹鼎蛟所率八千精锐已呈扇形压至三百步内，阵列森严，长枪如林，火铳手分列两翼，鸟铳管口泛着冷光；更远处，扬尘未散，蹄声如雷，秦军真正的主力骑兵尚在五里之外奔袭而来——但松潘营知道，那一支骑兵不会等他们列阵完毕才动手。曹鼎蛟要的，不是击溃，而是斩首。
“传令！”松潘营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杂音，“中军左翼四百步内，拒马阵前移三十步，炮壕前撤二十步，所有火炮推至新壕，引信备好，只待哨声。”
“是！”
“右翼残部，即刻向中军靠拢，不得再守原地，违者立斩！”
“是！”
“前军杨升部，弃山口外所有阵地，退入关山口内五十步设防，掘深壕三道，拒马两层，火炮四十门前置，弓弩手居高临下，射程覆盖口外二百步！”
“是！”
“李绩部……”松潘营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仍在右翼豁口处来回冲杀、搅乱敌阵的八百重骑，又望向山口方向——那里，王全正率七八百松潘营本部精骑源源而出，马甲未全，却已举槊扬鞭，杀气腾腾，“令李绩抽调三百骑，速返山口，助杨升扼守隘口，断其归路！余下五百骑，随我亲率，接应右翼溃兵，反向突击！”
旗兵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将军，您亲自……？”
“我若不亲去，右翼两千人，一个也活不了。”松潘营抬脚踹翻案上陶碗，瓷片四溅，“去！”
话音未落，他已跃下高台，抓起一杆丈八马槊，翻身上了那匹通体乌黑、额生白星的踏雪乌骓。马嘶长鸣，四蹄刨土，烟尘腾起三尺高。身后亲兵十骑齐刷刷跨鞍，皆着暗红软甲，肩覆铁鳞护，腰悬雁翎刀，背负劲弩，箭囊满插三棱破甲锥。
“咚！咚！咚！”
中军大鼓三声擂响，非为进攻，乃是收兵之号。
右翼溃兵闻声，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纷纷丢弃破损长枪，拖着伤腿、搀扶断臂同袍，朝着中军方向亡命奔逃。而就在他们转身一刻，松潘营亲率的五百骑已自中军左翼缺口呼啸而出，马槊斜指，黑甲如墨，直扑右翼豁口——不是追击，是迎击！
五百骑迎着八百重骑的尾势疾驰，两股铁流在尸山血海之上轰然对撞。
没有呐喊，只有马槊折断的“咔嚓”声、铁甲相撞的闷响、人骨碎裂的脆音。松潘营一槊挑飞一名重骑头盔，枪尖顺势剜入其喉，热血喷上自己面甲；反手一拨，马槊横扫，砸断另一骑手腕，趁其踉跄之际，乌骓人立而起，前蹄狠狠踏在其胸口，肋骨尽断，肺叶爆裂，喷出一口带着碎肉的血沫。
“杀——！”
五百骑如一道赤色铁闸，硬生生楔入重骑尾阵，将原本势如破竹的冲击之势拦腰截断。后继冲来的曹军重骑被迫勒马转向，阵型顿时混乱，马蹄踩踏己方坠马骑士，惨嚎声此起彼伏。
就在此时，山口方向忽有炮声炸响。
“轰！轰！轰！”
不是佛朗机霰弹的“噼啪”，而是实心弹沉闷如雷的怒吼。
松潘营眼角余光瞥见——关山口内，杨升已率残部退入隘口，四十门火炮尽数推至前沿，炮口黑洞洞指向山口外平原。第一轮试射，三发实心弹掠过溃兵头顶，在曹军重骑阵中犁出三道血沟，两名骑士连人带马被砸成肉酱，碎骨飞溅十余步。
曹鼎蛟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炮声——是缴获自汉中卫的旧式红夷炮，射程远、精度差，但若在隘口这种狭窄地形内平射……每一发，都是收割性命的镰刀。
“吹号！收骑！收骑！！”
曹鼎蛟厉声咆哮，手中令旗猛力挥下。
号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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