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番比（进攻）！”
“呜呜呜——”
崇祯十一年九月初三，在汉军北征高歌猛进的同时。
彼时入寇河北的清军兵马也在杨嗣昌、洪承畴的纠缠中，渐渐生出了几分不耐烦。
多尔衮原本试图引...
山风卷着铁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干。孙传庭站在中军旗杆下，甲胄上溅着三道未干的血迹，左袖口被长枪挑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肉——那是方才在第一道壕沟里被逼得贴地翻滚时擦上的。他没顾得上包扎，只将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嵌着黑红泥屑与碎肉渣。
平原上，督标营已撞入李参阵中。
不是试探，不是缠斗，是整条战线如烧红铁犁般硬生生往前推。刘德亲自执旗立于中军前排，头盔下额角青筋暴起，每踏一步，脚下泥土便陷进半寸。他身后八百督标营步卒持长牌列成三叠阵，牌后鸟铳手腰杆绷直如弓弦，火绳嘶嘶冒着青烟；再往后是三百重甲长枪手，枪尖齐刷刷斜指四十五度，枪杆粗如儿臂，枪缨染血未干，在日头下泛着暗赭光。
“放！”
号令未落，第一排鸟铳已喷出烈焰。铅丸如暴雨砸进李参右翼——那正是杨升刚率部掘壕未稳之处。软壁刚竖起半人高，就被霰弹撕开七八个窟窿，后列长枪手胸口爆出数团血雾，踉跄跪倒时，枪杆还死死攥在手里。
可李参没退。
第二排枪声未歇，第三排已顶上缺口。他们不喊杀，只咬牙闷吼，喉结滚动如吞炭火。一杆断枪被掰成两截，前半截钉进督标营长牌缝隙，后半截握在汉子掌中，他竟单膝跪地，以断枪为矛，生生捅穿三面软壁，直到被五杆长枪同时刺穿胸腹，仍仰天嗬嗬笑了一声，才轰然栽倒。
孙传庭看得眼眶裂开：“这……是人是鬼？”
话音未落，左侧交通壕方向忽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不是炮响，是人声。数百明军边兵不知何时弃了壕沟，竟沿着山体缓坡攀援而上，绕至李参左翼后方，劈手掷下数十捆浸油麻绳，绳头绑着火把，火星溅落在李参堆垒的临时拒马桩上。浓烟腾起，火舌舔舐木刺，焦糊味混着松脂香直冲鼻腔。
“放箭！射旗手！”孙传庭嘶吼着抽出佩刀，刀尖直指李参中军大纛。
两名千总立刻挥旗，左右两翼弓手齐刷刷拉满弓弦。箭雨泼洒而出，却见李参阵中骤然掀起一片黑影——竟是三百民夫扛着浸水牛皮蒙就的盾车冲出阵后！盾车轮轴碾过焦土，车顶牛皮被箭镞凿出密密麻麻白点，却无一穿透。车后民夫赤膊露背，脊梁上鞭痕新愈，却咧嘴狞笑，肩头肌肉虬结如铁块。
“盾车后有火铳！”孙传庭瞳孔骤缩。
话音未落，盾车缝隙间已伸出上百杆短管火铳。这不是鸟铳，是黄崖秘造的“雷公铳”——筒身粗短如酒坛，膛内填火药三钱、铁砂半斤，击发时轰然巨震，声如霹雳。三百铳齐鸣，声浪掀得前排督标营士卒耳中溢血，盾车前二十步内，李参兵卒尽数伏地，而督标营右翼长牌手竟有三分之一被震得当场呕血，耳窍流黑血，手中长牌哗啦散落一地。
刘德额角迸出血珠，却反而挺直脊背，厉喝：“举盾！结龟甲阵！”
督标营残余七百余人闻令即动，长牌手迅速蹲伏，后排枪手将长枪斜插泥中，枪杆搭在前排盾沿，再以藤条捆扎成网，最后三百人伏于其下，层层叠叠如巨龟敛甲。雷公铳再轰三轮，龟甲阵只颤不散，盾面凹痕累累，却无一处洞穿。
此时，李绩已带两千生力军从右翼斜插而上，目标直指李参盾车后民夫阵。他亲率三百刀斧手突前，斧刃映着毒辣日光，寒光连成一片雪线。民夫阵中忽有人扯开嗓子嚎起秦腔：“十八年旱魃啃骨，三年饥肠刮肚——今日爷们儿替老天爷收账！”话音未落，三百民夫竟抛下盾车，反向扑来，赤手空拳抓向斧刃，十指绞住斧杆猛拽，后列者趁机扑倒刀斧手，张口便咬咽喉！
孙传庭看得浑身发冷：“这些民夫……是饿疯了？”
没人应他。因为就在这一瞬，沔县方向传来三声沉闷鼓响。
咚！咚！咚！
不是战鼓，是定军山方向的号炮——曹鼎蛟的精骑终于到了。
西南天际扬起漫天黄尘，如一条怒龙自山脊俯冲而下。当先百骑皆披双层鳞甲，马甲覆铜鳞，蹄铁钉铁蒺藜，马上骑士左手持钩镰枪，右手挽二石强弓，弓梢悬着三枚乌黑铁弹。为首一将银甲红袍，正是曹鼎蛟亲弟曹鼎麟，他策马狂奔之际忽引弓回射，三枚铁弹呈品字形呼啸而出，正中李参中军大纛旗杆——咔嚓脆响，旗杆自中折断，丈二黑旗裹着碎木簌簌坠地。
“松潘精骑！是曹家‘铁鹞子’！”孙传庭失声叫破。
刘德却猛地转身，对着身旁亲兵嘶吼：“吹角！三短一长！快！！”
呜——呜——呜——呜——
凄厉角声刺破长空。李参阵中立有异动：原本埋首苦战的汉军骤然分作两股，左股三百人持短矛蹲伏，右股五百人解下腰间皮囊，倾倒出灰白色粉末——竟是石灰！粉末随风扬起，顷刻弥漫成十丈浓雾，遮蔽视线。松潘精骑冲势未减，前队百骑已撞入雾中，马蹄踏碎石灰云，却见雾中寒光暴起——蹲伏汉军齐掷短矛，矛尖淬毒泛幽蓝，专取马腹软肋！
战马悲鸣声此起彼伏，十余骑轰然栽倒，马背骑士被甩出数丈，未及爬起，已被雾中汉军乱刀剁成肉泥。曹鼎麟急勒缰绳，却见雾中忽亮起百盏灯笼——不是寻常灯笼，是黄崖命匠人特制的“鬼火灯”，灯罩以琉璃绘符，内燃磷火，绿光幽幽飘浮于三尺低空，晃动如百鬼提灯巡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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