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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7章 六路攻秦(第1页/共2页)

    “砰砰砰——”

    崇祯十一年九月初一,褒斜谷内炮声如雷,在山壁间来回激荡。

    数日前被明军焚毁的石门栈道,此刻已经修复如初。

    汉军的野战炮轻便灵活,射程又远胜明军的小炮,这让本就不算坚固...

    “没事……”

    李三郎这三个字吐出来时,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青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再往下说半个字。他垂手将那叠公文攥紧,指节泛白,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出淡黄晕痕。参将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问——督师的眉心拧成一道深壑,额角青筋微跳,那是连斩三颗人头都压不住的怒意。

    山口方向,喊杀声忽如潮水退去又猛然涌回,震得箭楼木梁簌簌落灰。孙传庭派去求援的把总正跌撞着冲上箭楼,甲胄歪斜,左肩布甲裂开一道口子,血水顺着肘弯滴在阶前青砖上,洇开一朵暗红小花。

    “督、督师!”把总单膝跪地,喘得肩膀直颤,“宁夏固原边兵……撑不住了!张顺那厮带的是汉军精锐,长枪刺得比鞑子马槊还狠,末队七锋队已退至第二道壕沟口,头锋队……头锋队三百余人,只剩不到百人还能持械!”

    李三郎没应声。他缓缓松开手,任那叠公文滑落在地。一张纸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凤翔府呈报里朱砂批注的“麦穗瘪瘦,粒重不足三钱”几个字。他俯身拾起,指尖抚过那行字,忽然笑了,嘴角扯得极冷:“三钱?去年收成是六钱八分,前年七钱二分……这麦子不是没长,是被老天爷抽了筋骨。”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公文掷向地面,袖口扫过刻漏铜壶,壶中浮箭“咔”一声断作两截,水珠四溅,打湿了脚边半卷《武经总要》。孙国柱闻声抬头,目光扫过断箭,又掠过李三郎铁青的侧脸,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督师,旱情既显,关中无粮,此战便再不能拖。”

    李三郎闭了闭眼。山口内,明军旗阵已在第二道壕沟前摇晃——那不是溃退,是阵脚被硬生生凿开的裂痕。他听见自己牙齿咬合的轻响,听见远处汉军号角撕开热风的锐利,更听见腹中空鸣如鼓。昨夜他只啃了半块掺麸糠的馍,今晨喝的茶水里浮着几星陈米粒,可对面沔县城楼上,罗玉敬麾下将士炊烟袅袅,火头营新蒸的粟米饭香,竟似隔着十里都能嗅到。

    “传令。”李三郎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生锈的刀刮过石面,“令孙传庭即刻收拢残部,退守第三道壕沟;调榆林镇刘峻五千骑为左翼,自山口西侧坡道迂回,衔尾袭扰汉军后阵;命汉中守将王承恩率本部步卒三千,携火铳、火箭,沿东侧缓坡攀援,抢占制高点,压制贼军炮位。”

    参将一愣:“督师,榆林骑兵走山路……”

    “他们若连这点坡都爬不动,就别叫边镇精锐。”李三郎打断他,目光扫过箭楼下侍立的亲兵,“传我将令:督标营残部不整补,不休憩,即刻返山口,列阵于第三道壕沟之后——李绩何在?”

    亲兵躬身:“李参将刚回营,正在清点死伤。”

    “告诉他,”李三郎顿了顿,从腰间解下那枚黑檀木鞘短剑,轻轻搁在案上,“此剑暂存于我处。待他夺回第一道壕沟,再取回去。若失,则督标营番号,自今日起除名。”

    满帐寂静。亲兵喉结滚动,捧剑退下时,袍角扫过门槛,发出沙沙轻响。

    此时山口内,张顺正一脚踩在第二道壕沟边缘的尸堆上,抹了把脸上混着血与汗的泥浆。他身后九百汉军已推进至距第一道壕沟仅三十步,长牌手肩扛软壁,盾面密密麻麻嵌着铅丸与箭镞,像一头披满铁鳞的巨兽。壕沟内明军残兵正狼狈后撤,丢弃的三眼铳滚进血泊,乌铳枪管歪斜插在泥里,犹自冒着青烟。

    “张将军,炮手请示——佛朗机炮子铳已备齐,但炮身过烫,强发恐炸膛!”一名炮官满面焦黑,抱拳嘶喊。

    张顺头也不回,目光钉在前方壕沟尽头那面被硝烟熏得发黑的明军大纛上:“泼水?泼三桶水,歇息一刻钟,等它凉透。告诉弟兄们,多歇半盏茶工夫,多活十个弟兄。”

    话音未落,西侧山脊忽起异响——不是马蹄,是铁蹄踏碎枯枝的碎裂声,由疏转密,如骤雨击打铜盆。张顺瞳孔骤缩,猛地扭头:“榆林马?!”

    果然,山脊线处尘烟腾起,黑压压一片骑兵自缓坡斜刺里杀出,马鬃飞扬,长枪如林。为首一员偏将银甲映日,枪尖直指汉军后阵——正是榆林镇骁骑营游击周世忠。此人善用“雁翅突”战法,惯以两翼包抄断敌归路,当年在河套与蒙古察哈尔部鏖战三日,斩首千余,全军无一溃散。

    “娘的!”张顺啐出一口血沫,“刘德在哪?!”

    话音未落,东侧缓坡亦传来金铁交鸣。王承恩所部三千步卒已攀至半山腰,火铳手伏在嶙峋怪石后,火箭手正将浸油麻布裹住箭杆,引燃火种。箭镞寒光闪闪,直指山口内汉军炮位。

    张顺脑中电光石火:左右夹击,后有溃兵反扑,前有壕沟阻隔——这是要逼汉军在狭长谷道里打一场三面受敌的烂仗!

    “吹号!全军收缩!”他厉声嘶吼,声震山谷,“长牌手结圆阵,鸟铳手居中轮射,长枪手护两翼,弓弩手专射山腰火箭手!快!”

    号角呜咽着撕裂长空。汉军如退潮般疾速后撤,长牌手迅速将软壁拼成环形壁垒,鸟铳手蜷身其内,火绳嘶嘶作响。几乎同时,西侧榆林骑兵已冲至百步之内,周世忠长枪一挥,左翼三百骑陡然加速,斜切向汉军右翼——那里恰是张顺亲率的九百精锐所在!

    “举盾!放铳!”张顺暴喝。

    “噼啪——轰!”数十杆鸟铳齐发,铅丸如蝗群扑向奔马。最前排十余匹战马悲鸣倒地,骑士翻滚着撞入马群,阵型为之一滞。但右翼骑兵旋即变阵,两百骑兜转而回,竟不恋战,反向汉军后阵薄弱处猛扑——那里是刚撤下的伤兵与辎重队!

    “糟了!”张顺额头青筋暴起。他早知榆林骑兵狡诈,却未料其悍不畏死至此。若让这二百骑冲垮后阵,九百汉军便是腹背受敌的困兽!

    千钧一发之际,山口外忽闻沉雷滚动。不是炮声,是万马奔腾的闷响,自北而来,碾过大地,震得人牙根发酸。张顺愕然回首——只见沔县方向烟尘蔽日,黑云压境,数不清的骑兵洪流正沿着山道狂飙突进!当先一面玄色大旗猎猎招展,上书斗大一个“罗”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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