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末队补上!列阵挡住贼军!余队头锋各自后撤二十步,二队锋放炮杀敌后撤下!”
“哔哔——”
山口平原的战场上,随着祖大弼用辽东骑兵轻易破阵成功,汉军原本横列稳固的阵脚,顿时...
西城方向的钟鼓声愈发急促,如暴雨砸在铁皮上,一声紧过一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那不是孙国柱亲率督标营主力翻越山梁、叩关而至的号令——非是寻常接应,而是全军压境,兵锋直指沔县北门!
吴胜立于马道高处,甲胄染血,左手攥着半截断枪杆,右手按在腰间绣春刀鞘上,指节发白。他盯着西面山脊线上腾起的烟尘,那烟尘里裹着明军旗影,旗角翻卷如烈火燎原,分明是李绩麾下最精锐的三百重甲家丁为前队,其后黑压压一片,全是披甲执锐的步卒,少说两千有余。更远处,还有民夫拖拽着三门佛朗机炮,在山道上磕磕绊绊地攀援而上,炮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咯吱”声,竟比战鼓更令人心悸。
“狗攮的……真来了。”吴胜喉头一滚,声音干涩如砂纸磨铁。他原以为李绩溃败后,督师必先整顿残兵、收拢建制,再徐图反扑;却未料李三郎竟敢将最后底牌全数押上,以溃卒为引、以督标为刃,拼着中军空虚之险,也要抢在陈仓合围之前,凿开沔县这道生门!
他猛地转身,厉喝:“传令!命东段城墙上的张千总即刻收缩防线,只守豁口两侧三十步,其余兵马尽数抽调至北门瓮城!另遣塘兵飞骑,直抵咸河西岸,向王参将禀报:‘西岭已破,李绩督标主力入城,贼军势大,速调咸河浮桥兵马回援!’”
“是!”亲兵抱拳疾奔而去。
吴胜却未停歇,旋即又召来两名百总,咬牙道:“你二人各带五十名弓手、三十名鸟铳手,绕至北门内侧箭楼,专打城下攀爬之敌!不求杀伤,但求压制!只要贼军不敢露头,我等便多喘半口气!”
“得令!”
话音未落,忽听北门瓮城方向传来一阵凄厉惨叫——原来是一队汉军溃兵被督标营家丁驱赶着冲上瓮城马道,欲借乱军之势混入内城。可甫一露头,便遭早已埋伏在瓮城垛口后的陈仓火器队迎头痛击。十余杆鸟铳齐发,“啪啪”连响,硝烟升腾如雾,那队溃兵登时倒下七八人,余者惊惶四散,反将后继督标营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吴胜目光如电,霎时洞悉要害:“好!就借他们之乱!”他一把抓起一面染血的汉军牙旗,高举过顶,嘶声吼道:“弟兄们看清楚了!那是李绩的旗!他的人马已乱!他们自己都踩自己人的脑袋!咱们只要再撑一刻,他们自己就会从里头崩塌!”
此言一出,本已气竭力衰的明军阵脚竟微微一滞。那些被督标营逼得节节后退的陈仓将士,喘息之际抬眼望去,果然见瓮城马道上人影憧憧、旗号错乱,溃兵与督标营家丁推搡撕扯,刀光在残阳下乱闪,竟分不清敌我。更有甚者,一名督标营把总竟被自家溃兵推下马道,坠地时头盔迸裂,鲜血溅上青砖,当场毙命。
“稳住!稳住!再撑半盏茶!”吴胜声嘶力竭,亲自提枪跃下马道,横在两队明军之间,长枪拄地,如铁塔般岿然不动。他身后,仅余的二十七名亲兵亦齐刷刷抽出腰刀,刀尖斜指地面,刃口映着血光,静默如碑。
就在这时,北门之外,忽然响起一阵极怪异的号角声——低沉、悠长、断续,似牛吼,又似狼嗥,与明军所用金鼓号令截然不同。
吴胜心头一凛,猛然抬头。只见北门外旷野尽头,尘烟翻涌处,竟有一支骑兵正自西南方向斜插而来!人数不多,约莫三百余骑,皆未披甲,唯以黑布裹头,马鞍旁悬着短矛与藤牌,最前一骑高举一杆赤旗,旗面无字,唯绘一只展翅黑鹰,鹰喙衔着半枚残月。
“祖小弼!”吴胜瞳孔骤缩,失声而出。
祖小弼!汉中镇最负盛名的游骑统帅,素有“秦岭夜枭”之称。此人擅奇袭、精斥候,麾下三百轻骑曾一夜奔袭三百里,焚毁贼军粮草十七处,至今未尝一败。李三郎将其雪藏于定军山南麓,本为防备陈仓自米仓道突袭,却未曾想,竟在此刻现身沔县北郊!
那三百骑并未直冲城门,而是沿着护城河外侧迂回疾驰,马蹄踏起泥浪,直扑北门西侧——正是方才督标营强攻受阻、兵力最为薄弱之处!
“放箭!快放箭!”吴胜狂吼。
可城上明军早已疲敝不堪,弓弦松软,鸟铳哑火者十之六七。待数十支羽箭歪斜射出,祖小弼部早已纵马掠过箭雨死角,三百骑齐齐甩出藤牌,盾面撞上夯土城墙,“砰砰”巨响如雷,震得墙头碎石簌簌而落。紧接着,数十根钩镰枪自藤牌缝隙中暴射而出,牢牢钩住女墙垛口!
“上!”祖小弼一声断喝,三百骑翻身下马,如猿猱般攀援而上。他们动作迅捷异常,藤牌护胸,短矛护身,竟在明军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已有近百人跃上墙头!
“贼骑登城了!”
“西边破了!”
喊杀声瞬间炸开。明军阵脚登时大乱。本就困于前后夹击的陈仓将士,此刻腹背受敌,士气轰然崩塌。一名伍长眼见祖小弼亲率十余骑冲入己方阵中,长矛挥舞如风,瞬息间挑翻三人,顿时魂飞魄散,弃械跪地,嘶声哭嚎:“爷爷饶命!俺降!俺真降啊!”
他这一跪,如瘟疫蔓延。眨眼之间,西段城墙竟有四十余人扔下兵器,伏地乞降。
“杀!一个不留!”祖小弼目眦尽裂,长矛横扫,将一名跪地求饶的明军脖颈扫断,热血喷溅其面,他竟仰天长啸,声震四野:“陈仓崽子们听着!你们的祖宗在米仓山吃观音土的时候,老子的先人在秦岭猎豹子!今日,爷教你们什么叫‘死’字怎么写!”
他身后三百骑闻声齐吼,声浪如潮,竟压过了北门内外所有厮杀之声。
吴胜双目赤红,浑身血液似要沸腾炸裂。他看得分明——祖小弼并非为夺城而来,而是为搅局!只为在督标营与陈仓绞杀最酣之际,狠狠捅上一刀,令明军无法聚力,令陈仓不得喘息!此乃彻头彻尾的“添油战术”,以三百骑之微力,搏全局之胜机!
“传我将令!”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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