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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3章 辽骑势凶(第1页/共2页)

    “末队列阵!!”

    未时,太阳渐西斜时,随着曹鼎蛟、李绩、孙国柱等三部明军压上。

    山口平原的战场上,八千多明军步卒压得三千汉卒不断后撤。

    在这种情况下,西侧战场的王全被曹文诏轻易牵制,...

    “营盘溃了?!”

    孙传庭嗓音劈裂,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猝然崩断,尾音抖得不成人声。他猛地攥住那名家丁前襟,甲片刮擦作响,指节泛出青白,仿佛要将那人活活撕开——可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

    不是疑,是怕。

    怕这消息是真的,怕自己听见的是真的,怕这声音从自己喉咙里滚出来时,竟带着哭腔。

    家丁被勒得翻白眼,却不敢挣,只从喉头挤出呜咽:“塘……塘骑刚撞见溃兵……东辕门塌了半截,尸堆得比墙还高……李参将……李参将没见着人影……”

    孙传庭松手,那家丁瘫跪在地,大口呛咳,血沫混着唾液溅在夯土城砖上。

    风卷起北城坍塌处扬起的灰尘,扑在孙传庭脸上,他却一动不动。右耳嗡鸣未歇,左耳却突然听见极远之处传来一阵低沉而整齐的踏步声——不是汉军,不是秦兵,是另一种调子:鼓点短促,号角如裂帛,夹杂着成百上千人齐声呼喝的“杀”字,自东而来,由缓至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潮水漫过山梁,又似铁犁翻过冻土。

    他缓缓转头,望向南城方向。

    那里没有援兵旗号,没有督标营明甲反光,没有李绩那张总绷着下唇、眼神如鹰隼的脸。

    只有一面残破的赤色战旗,在烟尘中翻卷,旗角焦黑,隐约还能辨出一个“陈”字。

    “……陈仓舍。”

    他喃喃出声,嘴唇干裂出血丝,却尝不出腥味。

    身后,一名总旗踉跄奔来,甲胄歪斜,左臂空荡荡垂着,断口处用布条胡乱缠着,血已浸透三层粗麻:“参将!南门……南门火起!贼军……火铳手从南门箭楼往下打!守门的弟兄……全趴下了!”

    话音未落,一声爆响震得整段北城墙簌簌落灰——不是炮,是火药桶在城门洞里炸了。浓烟裹着碎木与断肢腾空而起,灼热气浪扑面而来,熏得人睁不开眼。

    孙传庭被掀得后退两步,撞在女墙上,后腰磕得剧痛,却恍若不觉。他盯着那团升腾的黑烟,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极哑,像枯枝刮过石板。

    “好啊……好啊……”

    他抬手抹了把脸,抹下一手灰与血,然后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尖朝天,直指西坠的残阳。

    “诸君听真!”他声音陡然拔高,嘶哑却如金铁交击,“李参将溃于陈仓道,孙督师重伤于营中,沔县四门皆危,援兵不到,粮械无继——今日,我孙传庭不死,沔县不降!我死之后,凡执我旗者,便是此城主将!凡弃甲遁逃者,斩!凡临阵脱逃者,斩!凡私藏火药、私纵贼人者,夷三族!”

    他顿了顿,刀尖缓缓下压,指向脚下尸横遍野的北城墙:“今日本将与尔等同死于此!若天不佑大明,便让这沔县,化作一座万人冢!——尔等可敢随我赴死!?”

    静。

    死一般的静。

    连远处厮杀声都仿佛被抽走,只剩风掠过断垣的呜咽。

    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人群里响起:“俺……俺是陕北延川人,爹娘饿死在崇祯三年,官府发的赈粮,一半是沙土,一半是霉糠……俺当兵,就为活命。”

    那人往前踏了一步,是个满脸炭灰的老卒,左眼蒙着黑布,右手只剩三根手指,却把一杆锈迹斑斑的长枪拄得笔直。

    “可今儿个……俺不想活了。”他咧开嘴,露出黄黑相间的牙,“俺想让儿子知道,他爹不是狗,是个人。死,也站着死。”

    又一人上前,是名年轻把总,甲胄完好,却沾满泥浆与血渍:“末将祖上七代军户,世袭百户。去年家里田产被县丞强占,告状反被打断腿。末将忍了。可今日……末将不认这天下,还容得下跪着活的人!”

    第三个人是名鸟铳手,脸上全是火药熏出的黑印,他摘下火绳,往嘴里狠狠啐了一口:“老子铳里还有三颗铅子!够换三个贼命!换不回,就换两个!换不了,就换一个!换不了一个……老子就拉火药桶,炸他娘的!”

    一人,两人,十人,五十人……

    越来越多的汉军将士摘下头盔,露出结着血痂的额头;越来越多的长枪手将枪尾重重顿在夯土之上,震起一片灰雾;越来越多的鸟铳手咬断火绳,将火药倒进药池,再用通条狠狠压实。

    没有人喊口号。

    可当孙传庭再次举起刀,整段北城墙上的汉军,齐刷刷举起了手中兵器——长枪斜指苍天,鸟铳枪口朝北,刀剑寒光映着血色夕阳,汇成一道沉默而锋利的刃。

    就在此时,东面山梁上,忽有数骑飞驰而至,为首者玄甲红袍,正是李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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