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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4章 战事渐终(第2页/共2页)

胜猛地抽出绣春刀,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刺耳锐鸣,“命东段张千总,即刻放弃瓮城,全军转向西段,与祖小弼死战!宁可全军覆没,绝不容其立稳脚跟!”

    “是!”亲兵嘶吼着奔下马道。

    可就在此时,北门之内,忽又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

    “轰隆——!!!”

    那声音比先前所有爆炸都更沉、更闷、更令人骨髓发寒。紧接着,整段北城墙剧烈摇晃,墙砖簌簌剥落,灰尘如瀑倾泻。吴胜立足不稳,踉跄数步,扶住女墙才未跌倒。他抬眼望去,只见北门城楼正中,赫然出现一道丈许宽的狰狞裂口!裂口边缘焦黑扭曲,木梁断裂,瓦砾纷坠,浓烟滚滚升腾,直冲暮色苍穹。

    “火药……火药库?”吴胜脑中电光一闪,随即浑身冰凉。

    不!不是火药库!是陈仓早先埋设于城墙根基下的地雷!他们竟在攻城之前,悄然掘地道至北门之下,将火药填入预设坑穴,只待时机引爆!此前两次爆炸,不过是诱饵,为麻痹守军耳目;此番才是真正的“断脊之雷”!

    果然,烟尘稍散,吴胜便见那裂口下方,夯土坍塌成坡,坡下赫然露出黑黢黢的洞口——地道!数十名陈仓将士已自洞中鱼贯而出,人人手持长斧、铁锤,身披厚牛皮甲,为首一员校尉,左颊一道刀疤蜿蜒如蜈蚣,正是王全麾下最悍勇的“破城都”统领杨彪!

    “破城都!随我杀!”杨彪怒吼,斧刃劈开一名扑来的明军头颅,脑浆迸溅。他身后百余名壮士如饿虎出笼,顺着坍塌坡道直冲而上,目标明确——北门吊桥绞盘!

    “拦住他们!绞盘不能丢!”吴胜肝胆俱裂,提刀便冲。

    可已晚了。

    杨彪率众撞开守桥明军,斧劈锤砸,绞盘粗如儿臂的铁链应声而断!“咔嚓”一声巨响,北门吊桥轰然坠落,重重砸在护城河对岸淤泥之中,激起漫天浑浊水浪!

    吊桥既落,城外祖小弼部三百骑齐声欢呼,策马如风,踏着桥面直冲北门洞开!与此同时,杨彪率破城都亦自城内猛扑桥头,内外夹击,瞬间斩杀守桥明军五十余人!

    “北门……开了……”吴胜单膝跪地,刀尖拄地,浑身颤抖,不是因力竭,而是因心死。

    他望着那缓缓下沉的吊桥,望着桥面上交错纵横的赤色与黑色身影,望着护城河对岸正源源不断涌来的陈仓步卒洪流……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如夜枭啼哭。

    “好……好手段……刘峻……你赢了……”

    他慢慢直起身,抹去嘴角血迹,竟将绣春刀缓缓插入腰间刀鞘。接着,他解下胸前铜符,轻轻放在女墙垛口,又摘下头盔,露出花白鬓角与一道横贯右眼的旧疤。他凝视着西方山脊线上最后一抹残阳,喃喃道:“孙军门……卑职……尽力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面对身后仅存的百余明军,深深一揖到底,额头触地。

    “诸君!”他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如钟,“今日之败,非战之罪!是卑职无能,未能识破贼军诡计!然尔等皆我大明赤子,效命疆场,无愧天地!今北门既破,沔县难守,尔等当各自突围,或走东门投南郑,或遁西山入秦岭,切不可束手就擒,辱没先祖忠烈!”

    言罢,他霍然起身,竟不取刀,反抄起一杆折断长枪,大步流星奔向北门缺口!

    “参将!”

    “吴将军!”

    身后哭喊声四起。

    吴胜充耳不闻,只将断枪横握胸前,每一步踏在坍塌砖石上,都发出沉重闷响。他迎着祖小弼劈面而来的矛锋,迎着杨彪挥来的板斧,迎着漫天飞矢与硝烟,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敞开的、通往死亡的北门。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斜斜投在吊桥之上,如一道不肯屈服的墨痕。

    就在此时,咸河西岸,王全策马立于高岗,遥望沔县北门烽烟。他身旁,一名亲兵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密信,躬身呈上:“参将!青石关急报!谭绎参将遣使飞骑送至,信封未启!”

    王全眉头微蹙,接过信笺,指尖一挑,火漆崩裂。他展开信纸,只扫了一眼,脸色骤然剧变。信上仅八字:“孙显祖兵溃青石,八千尽殁。”

    风卷残云,暮色如血。

    王全缓缓攥紧信纸,纸页在他掌中簌簌化为齑粉,随风飘散。他抬眼望向沔县方向,那里火光已连成一片,映红半边天幕。

    “传令……”他声音低沉,却如金铁交击,“全军……入城!”

    鼓号再起,这一次,不再是助威,而是肃杀。

    沔县,这座屹立汉中门户三百余年的雄城,在酉时三刻,终于向陈仓敞开了它最后一道心脏。

    而远在阳平关中军牙帐内,李三郎枯坐于地图之前,面前烛火摇曳,将他苍白如纸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案头,三封塘报并排而列:第一封,定军山营盘陷落;第二封,沔县北门告破;第三封,青石关失守,孙显祖部八千精锐全军覆没。

    他伸出枯瘦手指,一根一根,抚过那三封塘报的火漆印。指尖冰凉,毫无血色。

    帐外,更鼓声起,已是戌时。

    李三郎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声沉闷如破鼓,一口暗红血痰喷在第三封塘报之上,迅速洇开,如一朵绝望绽放的朱砂花。

    他咳得弯下腰去,肩膀剧烈耸动,却始终没有一丝呜咽。

    良久,他直起身,用袖口抹去唇边血迹,目光缓缓移向地图上那枚孤悬于群山之间的小小朱砂点——沔县。

    “刘峻……”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得仿佛将整座秦岭都压在了舌尖之上,“你赢了……这汉中……是你了。”

    烛火“噼啪”一跳,熄了。

    帐内,唯余黑暗,与一片死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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