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焚帐自尽,绝不留首级辱我大明!”
话音落时,他拔刀起身,刀尖直指东辕门:“现在,随我上墙!”
三百督标营,三百条性命,三百道嘶吼冲天而起:“喏——!!!”
吼声未歇,东辕门外,李三郎已亲率八百家丁撞开最后一道木栅,火把投掷,辕门烈焰腾空!烟焰之中,明军溃卒如潮水倒卷,直扑营内,撞得刘峻麾下阵列晃动不止。可就在那溃兵洪流将要冲垮阵脚之际,刘峻竟率先跃上东营墙垛,单膝跪地,长刀拄墙,怒目圆睁,朝溃兵暴喝:“止步!再进一步者,斩!”
溃兵本能刹住脚步,惊惶仰望——只见刘峻甲胄染血,须发戟张,身后三百督标营已如铁壁排开,枪尖如林,铳口森然。更令人胆寒的是,刘峻身后三十步,二十名督战队手持鬼头大刀,刀锋雪亮,目光如狼。
溃兵不敢再进,却也未敢后退,僵在墙下,进退失据。
刘峻却不再理他们,只朝墙下亲兵沉喝:“擂鼓!”
咚!咚!咚!
三通鼓响,沉稳如心跳,压住了所有嘈杂。
鼓声未绝,东辕门外,李三郎已策马驰至营门之外五十步,兜鍪下目光如电,扫过墙头刘峻,又掠过其后肃立如铁的三百精卒,嘴角竟浮起一丝赞许笑意:“好个刘峻……倒是个硬骨头。”
他勒住缰绳,扬声喝道:“刘参将!孙督师已重伤昏迷,营盘垂危,尔等负隅顽抗,徒增死伤!何不献营纳降,本将保尔等性命,授以实职!”
墙头刘峻冷笑一声,未答,只将手中长刀缓缓抬起,刀尖直指李三郎面门。
李三郎笑容一敛,面色转寒:“敬酒不吃,吃罚酒!放火箭!”
号令既出,百余名汉军弓手齐齐挽弓,箭镞裹油布,火种点燃,霎时间,百余支火矢如赤色流星,呼啸着射向东营墙!
“举盾——!”刘峻断喝。
三百督标营瞬间蹲身,举盾如墙,火星四溅,盾面焦黑。但火矢太多,仍有数十支越过盾墙,落入营内,引燃帐篷、辎重,浓烟再起。
李三郎却不乘势强攻,反而勒马后退十步,沉声下令:“架云梯!填壕沟!今日本将,必要踏平此营!”
“喏——!”汉军齐声应诺,声震山谷。
就在此刻,营内西南角,忽有一骑如电驰来,马上骑士甲胄鲜明,正是孙传庭亲点的督标营千总杜明远。他浑身浴血,左肩插着半截断箭,却仍死死攥着一卷染血帛书,直冲至刘峻脚下,滚鞍落马,双膝跪地,将帛书高举过顶:“参将!督师……督师临去沔县前,亲手所书军令!命……命末将星夜送达!”
刘峻一把夺过帛书,撕开火漆封印,展开细读。只见上面墨迹淋漓,力透纸背,赫然是孙传庭亲笔:
【刘峻吾弟:
营盘可失,阳平关不可失;阳平关可失,商洛山不可失;商洛山可失,秦川不可失!
若营盘终不可守,汝当率残部退守阳平关北敌台,以炮火封锁陈仓道,迟滞贼军三日!
三日内,牛成虎六千步卒必至汉中!
三日后,若援兵未至,汝可焚台自尽,以全臣节!
——孙传庭 亲笔 绝命】
刘峻读罢,久久未语。他缓缓将帛书凑近火把,看着那“绝命”二字在烈焰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灰烬落于他甲胄之上,他却浑然不觉。
良久,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那里,阳平关敌台巍然矗立,炮口黝黑,沉默如铁。
他忽然对身旁杜明远道:“杜千总,你即刻率本部二百人,护送伤员、辎重、火药,经小路绕行,赶在李三郎合围前,退入阳平关北敌台!”
杜明远一怔:“参将……您呢?”
刘峻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血牙:“我?我要让李三郎知道,什么叫‘营盘虽破,明军未溃’!”
他转身,面对墙下三百督标营,一字一顿,声如裂帛:
“传我将令——
所有火药,尽数搬至东营墙内侧!
所有火把,尽数备齐!
所有还能拿刀的弟兄……跟我上墙头!”
他猛地抽出腰间火折,迎风一晃,火苗腾起,映亮他眼中最后一点光:“今夜子时,若贼军未退……
我等,便与这营盘,一同烧成灰烬!”
墙下三百人,齐齐摘盔,掷于地上,发出沉闷巨响。
三百颗头颅,三百道目光,三百声低吼,汇成一股滚烫洪流,直冲云霄:
“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