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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3章 苟延残喘(第1页/共2页)

    “哔哔——”

    “轰!!”

    三月初七,在刘峻策划夺取陇右与汉中,乃至侵吞整个陕西的时候,湘江两岸的炮声也将江水震得激荡了起来。

    三天时间,汉军的红夷炮对着长沙城炮击了一轮又一轮。

    ...

    二月初九,天光未明,夷陵城北十里外的长江北岸营盘已灯火通明。三百余艘大小舟船密布江面,船头火把如星罗棋布,映得江水泛起赤金碎光。水师校尉呼九思披甲立于旗舰“伏波”号船首,手按腰间绣春刀——那是刘峻亲赐的旧物,刀鞘上刻着“铁骨不折,丹心在川”八字,字迹已被磨得微浅,却愈发沉实。他身后三十六艘战舰列成雁阵,每艘船舷皆架设两门千斤红夷炮,炮口乌沉,膛线在火光下泛着冷铁幽光;另有一百二十艘平底漕船满载粮秣、甲胄与火药,船舱内尚有八百名精锐水鬼静候号令,每人腰悬水囊、背负短斧、足缠软革,只待夜半潮涨,便潜入江底凿沉明军巡哨小艇。

    辰时三刻,朱轸率中军抵至北岸大营。牙帐尚未支稳,王豹已携着舆图奔来,袍角沾泥,额角沁汗:“督师,昨夜斥候回报,岳州左良玉部五千家丁已于初七拔营,现驻扎于松滋南三十里青石铺,距此仅一百四十里;卢象升亲率三千标营并湖广新练两营共六千人,已于初八渡过荆江,正屯于枝江以西白鹤滩,距我军不过八十里!”话音未落,帐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一名塘骑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呈上密信:“禀督师!水师探得,今晨卯时,巴陵水寨派出三艘快船沿江东下,船上有锦衣卫旗号,似往武昌报信!”

    刘峻接过密信,指尖抚过火漆印痕,眉峰微蹙。他未拆封,只将信纸翻转,目光停在背面一行极细的朱砂小字上——那是汉军谍营独用的暗记,写着:“四船虚张,实仅一船载人,余者空船浮木,伪作急报,诱我分兵。”他抬眼望向王豹:“你早知此事?”

    王豹垂首:“是下属陈三斗昨夜混入巴陵码头酒肆,听押运官醉语所言。那三艘船,一艘载锦衣卫百户二人、文书三卷,另两艘舱内塞满稻草与空箱,只留三名老卒摇橹作势。”

    帐内众人闻言俱是一震。唐炳忠霍然起身,拍案道:“好个卢建斗!竟拿空船诈我耳目,分明是怕我军识破他兵力虚实,故布疑阵!”

    刘峻却缓缓摇头:“非为疑阵,乃为拖延。”他取过炭笔,在舆图上枝江白鹤滩处重重一点,“卢象升若真欲阻我渡江,当于初八夜趁我军未稳之际,以轻骑袭扰北岸营盘,焚我舟船。他偏选白日渡江、白日扎营,又遣空船东去……是在等武昌李重镇、汉阳卢四德援兵,更是在等朝廷旨意。”

    帐内霎时寂静。烛火噼啪一响,映得众人面色凝重。陈锦义忽开口:“督师明鉴。卢建斗此人,自崇祯元年任延绥巡抚,后调宣大、再督湖广,十年间未尝一败。其用兵最重‘节制’二字——不求奇胜,但求无隙可乘。若我军强渡,他必以白鹤滩为锁钥,以枝江为屏障,凭高临下,以弓弩火器居高俯射,使我军半渡而击。”

    “半渡而击?”刘峻冷笑一声,忽然抓起案上铜壶,将半壶凉茶倾入沙盘水槽,“水势湍急,舟行难稳,若彼以火船顺流而下,再于江心暗置铁链横江,我军岂非进退失据?”他手指划过沙盘上长江河道,停在夷陵下游一处弯曲处,“此处名唤‘回龙湾’,江面骤窄,水流旋绕,两岸俱为陡崖,唯西岸有一片缓坡,可泊船百余艘。”

    王豹瞳孔骤缩:“督师之意,佯攻白鹤滩,实取回龙湾?”

    “然也。”刘峻掷下炭笔,墨点溅在舆图上,恰如一滴未干的血,“今夜子时,呼九思率水师主力佯攻白鹤滩,擂鼓放炮,火把如昼,务必教卢象升以为我军主力尽出;朱轸率两万步卒,携五十门佛朗机炮,偃旗息鼓,沿黄柏河支流潜行六十里,午夜前抵回龙湾西岸;唐炳忠、郑小逵率八千水步军,乘百艘轻舟,顺流直下,于寅时三刻抢滩登陆,先占东岸高地,架设千斤炮,轰击白鹤滩明军侧翼!”

    “那……”唐炳忠喉结滚动,“若卢建斗识破,调兵回援回龙湾?”

    “他不会。”刘峻目光如刃,扫过帐中诸将,“因我已令蒋兴、尤勇率朵甘营一万二千人,自文县出兵,二月十五日必抵阶州;罗春亲率亲兵营五千,二月十八日将至宁羌。两路兵马俱扬旗鼓噪,散播‘汉军五万北上,直叩秦陇’之讯。卢象升纵有通天之能,亦不敢信湖广后方安稳——他若抽兵回援回龙湾,我军偏师便可长驱直入,断其粮道于荆襄腹地!”

    帐内呼吸声齐齐一滞。这哪是渡江之战?分明是以全蜀之力为饵,布下一张横跨千里的巨网,网眼绷紧处,正是卢象升、杨嗣昌、熊文灿三人命脉所系之地。

    朱轸忽然单膝跪地,甲叶铿然:“末将请令!愿率本部为先锋,寅时前必夺回龙湾东岸制高点!”

    刘峻扶起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递与朱轸:“此乃去年秋收时,夷陵百姓献予我的新棉籽。他们说,种下此籽,三年可得万亩棉田,纺纱织布,足御严冬。”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江涛暗涌,“朱总镇,你带去的不止是刀兵,更是棉籽、铁犁、《农桑辑要》抄本。待你踏上湖南土地,第一件事,不是在每座村口掘井三丈,第二件事,是在每块荒地插旗一道,上书‘汉军垦田,永免三年赋’。”

    朱轸双手捧绢,指节发白,声音哽咽:“末将……以颈血为誓!”

    此时帐外忽传来嘹亮号角,由远及近,连绵九响——乃汉军最高等级军令:寅时整,全军拔营!

    刘峻大步出帐。东方天际已透出鱼肚白,寒风卷着江雾扑面而来。他仰首望去,但见长江之上,水师舰队已悄然变阵,三十六艘战舰如离弦之箭,劈开灰白江雾,直指上游白鹤滩方向;而另一侧隐秘水道中,数百艘轻舟正无声滑入支流,船底压着浸油麻布,桨叶裹着厚絮,竟无一丝水声。

    王豹趋步上前,低声道:“督师,京师谍报刚至。孙传庭已奉密旨,亲率三千缇骑,扮作商队,自潼关启程,不日将抵武昌;曹化淳亦遣东厂番子二百,伪装成贩盐客商,沿运河南下,专查‘议和流言’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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