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其他小说 > 匹夫有责 > 正文 第363章 苟延残喘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363章 苟延残喘(第2页/共2页)

;   刘峻嘴角微扬,不置可否,只将手中舆图卷起,递给王豹:“将此图加急送往重庆,交与齐塞。告诉他,水西土司安位近日频频出入贵阳府衙,与其弟安邦彦密会三次,每次逾两个时辰。安位袖中所藏,非银票,乃云南丽江木氏土司所赠‘碧玉腰牌’一枚——此物可调滇西三十七寨私兵。”

    王豹双手一颤,险些失手掉落舆图。他深知此讯何等致命:木氏土司与安氏世代联姻,若二者勾连,云贵防线将如薄冰遇沸水,顷刻崩解!而刘峻竟能洞悉至此,显是早已在贵阳布下深根!

    “督师……”王豹声音发紧,“是否需加派谍子,搅乱贵阳?”

    刘峻摇头,目光投向长江对岸苍茫群山:“不必。让安位安心去见木氏使者。待我军拿下长沙,卢象升兵败身死之讯传至贵阳,安位自会明白——他手中那块碧玉腰牌,救不了他的命,却足以钉死他的棺盖。”

    话音未落,忽听江上传来震天炮响!白鹤滩方向火光冲天,数十枚开花弹炸裂夜空,映得半边江面赤红如血。紧接着,隆隆鼓声撕裂晨雾,水师战舰竟真的开始强攻滩头!芦苇荡中伏兵骤起,火箭如蝗,明军营寨顿时燃起连绵大火。

    然而刘峻纹丝未动,只静静伫立江畔,望着自己倒影在浑浊江水中微微晃动。他忽然问:“王豹,你说,若卢象升此刻弃守白鹤滩,率全军直扑回龙湾,胜负如何?”

    王豹沉吟片刻,答:“若其决断果敢,我军虽可登岸,但立足未稳,伤亡必重;然……”他抬头直视刘峻双目,“然卢建斗不敢。因他不知我军真正杀招,不在江上,而在朝堂。”

    刘峻终于颔首,转身步入中军大帐,袍角扫过地上未干的茶渍:“传令:所有渡江部队,即刻换装——甲胄卸下,换穿蓝布短褐;火炮遮盖蓑衣,民夫改称‘夔州垦荒队’;另取三百匹白骡,驮载竹筐千只,内盛新收麦种、棉籽、蚕种各三百石。”

    帐外晨光渐盛,江雾将散未散。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悄然离岸,顺流东去,船尾竹篙轻点水面,荡开圈圈涟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就在这涟漪扩散之处,长江以南,岳州巴陵,卢象升正立于城楼,凝望西北方向腾起的滚滚黑烟。他身旁副将指着烟柱嘶喊:“大人!贼军水师猛攻白鹤滩,火炮声震耳欲聋,定是主力无疑!”

    卢象升却缓缓摘下左手手套,露出掌心一道蜿蜒旧疤——那是崇祯三年在榆林剿匪时,被流寇毒箭所伤,至今每逢阴雨便剧痛难忍。他摩挲着疤痕,忽然开口:“传令,白鹤滩守军,死守至巳时三刻,之后……可弃营,退守枝江县城。”

    副将愕然:“大人?!”

    “因为,”卢象升望向东南方一片沉寂的江面,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真正的刀,从来不出鞘。”

    此时,回龙湾西岸密林深处,朱轸正伏在湿冷泥地上,透过灌木枝叶缝隙,凝视着对岸峭壁上几处若隐若现的明军哨塔。他轻轻挥手,身后一千名工兵立刻解下背囊,取出特制青铜管——那是成都军器局最新制成的“窥镜”,镜筒内嵌三层水晶透镜,可将十里外景物放大三倍。

    朱轸凑近窥镜,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哨塔顶部:三座哨塔,每座仅两名哨兵,其中一人正倚着木栏打盹,另一人则茫然望着白鹤滩方向的火光,手中长枪斜斜拖地。

    朱轸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缓缓抽出腰间短笛,凑到唇边,吹出三声极短促的鸟鸣——这是汉军独有的“山雀哨”,音调模仿夷陵山雀,绝不可能被明军识破。

    笛声落处,密林深处,一百二十名水鬼已悄然没入江水,只余水面细微波纹,如游鱼掠过。

    寅时三刻,江风骤起。

    回龙湾东岸,一块被藤蔓覆盖的岩石突然坍塌,碎石滚落江中,发出沉闷声响。紧接着,三十六架绞盘同时转动,百丈长的粗麻绳绷紧如弓弦,数十艘轻舟如离弦之矢,借着江流与人力,猛地撞向对岸滩头!

    没有呐喊,没有鼓号,只有舟底刮过卵石的刺耳锐响,以及上百支弩箭撕裂空气的尖啸。

    第一艘轻舟尚未靠岸,舟上三十名汉军已如猿猴般跃入浅水,湿透的蓝布短褐紧贴身躯,背上竹篓里麦种随水波晃荡。他们踩着冰冷江水,踏碎岸边薄冰,直扑哨塔下方。

    哨塔上,那打盹的哨兵甚至未来得及睁眼,咽喉已中一箭;另一名哨兵刚欲示警,一柄短斧已劈开他半边头颅,红白之物溅上斑驳哨塔木墙。

    朱轸跃上滩头,靴底踩碎冰碴,发出清脆碎裂声。他未看尸首一眼,只挥手下令:“架炮!掘壕!插旗!”

    话音未落,三十六门千斤红夷炮已由百名壮汉推上滩头,炮口黑洞洞指向白鹤滩方向;五百名工兵挥动铁锹,转眼便挖出三道纵横交错的浅壕;三百名民夫扛着竹竿奔至滩头最高处,将三百面蓝底白字大旗深深插入冻土——旗上无字,唯绘一株破土新苗,嫩绿欲滴。

    朱轸立于旗下,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下一大口浊江水。水珠顺着他虬结的脖颈滑入领口,他抹去胡茬上的水渍,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武昌,是京师,是整个大明的心脏所在。

    而在他身后,长江水面之下,一百二十具尸体正缓缓沉向江底淤泥。他们穿着明军号衣,腰间挂着伪造的湖广都司腰牌,脚踝系着铅块,胸口各插一把汉军制式短匕。匕首柄上,皆刻着同一行小字:“天启七年,辽东铁岭卫,百户赵大锤遗物”。

    这不是战场,这是棋局。每一具尸体,都是投向朝堂的一枚棋子;每一粒麦种,都是埋向王朝根基的一颗火种。

    江风卷起朱轸的袍角,猎猎作响。他忽然想起昨夜刘峻所言:“匹夫有责。责在肩,不在口;责在行,不在檄。”

    此时,东方天际,一轮血日正挣脱云层,喷薄而出,将滔滔长江染作一条燃烧的赤练。

    而在这赤练尽头,湖南大地沉默如铁,正等待第一粒麦种破土的声音。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