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忠庙坐北朝南，纵深百二十丈、宽四十丈，庙外种有松柏三千棵，庙内前后三进院。”
“前院面阔三间，高三丈，设大门、碑亭。”
“正院面阔五间，高三丈九尺，设享殿，作为祭祀的主殿，供奉阵殁将士...
正月十六的京师，天光未明，寒气如刀，割得人面皮生疼。崇南坊法藏寺旁那处青砖灰瓦的院落里，烛火却亮得刺眼。王谍头伏在案前，墨迹未干的密信摊开在紫檀木镇纸下，纸角已被他指节捏出几道浅痕。他喉结滚动，将最后一句“请使君速拨银万两，以分三路布谣：一走运河，二入山西驿道，三潜山东登莱”反复默念三遍，又蘸浓墨，在末尾添了两个朱砂小字——“急！”。窗外梆子刚敲过四更，檐角铁马被风撞得叮当乱响，像极了去年冬日松潘城外冻僵的乌鸦扑棱翅膀声。
他吹熄灯芯，从墙根暗格里抽出一卷油布包裹的川绸，展开后是张泛黄舆图，上面用炭笔密密勾画着自成都至京师的七条暗线。最粗那道，自叙州府起，沿长江东下至武昌，再转汉水北上，经襄阳、南阳、汝宁，最终汇入开封府境内的官道——此乃商旅最多、流民最杂、邸报传递最快的一路。他指尖停在武昌二字上，微微用力，指腹蹭出一道灰痕。卢象升的三万新军就扎在那里，营盘连绵十里，火把彻夜不熄。可偏偏就在昨夜，一个穿粗麻短褐的汉子混在运粮队里进了武昌西门，怀里揣着三张盖着湖广巡按御史私印的告示底稿，上面印着“钦命总理湖广军务卢象升，体察民瘼，严查矿弊”字样。王谍头嘴角扯出冷笑：卢建斗啊卢建斗，你清你的贪官，我烧我的火，等你把湖广那些矿主逼得投向刘督师，这把火才算真正燎原。
天光微明时，他已换了身半旧不新的青布直裰，发髻歪斜，额角还贴了块膏药，活脱脱是个患了风寒的落魄秀才。怀中揣着二十两碎银，腰间别着支竹笛，笛孔里塞着浸过桐油的棉线——这是川中谍子传信的秘法，遇火即燃，三息之内化为灰烬。他混在赶早市的挑夫堆里出了崇南坊，径直往东华门方向去。沿途茶棚酒肆的帘子都掀着半边，里面人声鼎沸，说的全是同一件事：“听说没？卢阁老昨儿个在云台门跟皇上拍了桌子！”“何止拍桌子！曹公公亲口说的，卢阁老袖子里掉出张建虏文书，上面盖着盛京崇政殿的朱砂印！”“呸！那是通敌卖国！我昨儿在国子监听祭酒大人讲学，说《春秋》有云‘华夷之辨’，卢建斗若真议和，该千刀万剐！”王谍头垂着眼皮走过，听见隔壁铺子里掌柜正把一摞《京报》往骡车里塞，每份报头都加了朱批：“朝廷严正声明：绝无议和之事，谣言者斩立决！”可那掌柜塞完报纸，转身就对伙计低语：“快把前院那筐腊肉搬出来，给城西刘家酒肆送过去——刘掌柜答应今日散播消息，说卢阁老拿建虏银子养兵呢。”
他脚步不停，拐进一条窄巷。巷子深处有家卖香烛的铺子，门楣上悬着褪色的“福寿斋”匾额。他推门进去，铜铃叮当一声，柜台后打盹的老掌柜眼皮都没抬，只伸出枯枝似的手往里间指了指。王谍头掀开厚棉帘，暖风裹着松脂香扑面而来。里间地上铺着厚厚稻草，七八个少年蜷在草堆里打呼噜，每人腰间都别着把牛角小刀，刀鞘上刻着细小的“川”字。最里头那少年却醒着，正就着油灯描摹一张脸谱——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左颊有道斜疤，正是杨嗣昌去年在陕西巡视时被流民掷石所伤。见王谍头进来，少年搁下炭笔，从草堆底下摸出个油纸包：“头儿，刚蒸好的驴肉火烧，您趁热。”王谍头撕开纸包，金黄酥脆的饼皮裂开，露出酱色浓稠的驴肉，热气腾腾。他咬了一口，肉汁顺着手背流下，也不擦，只含糊道：“驴肉是好，可得配上花椒才够劲。通知下去，今儿起改用蜀椒粉调酱——让这些京城人尝尝什么叫‘麻得舌头发木’。”少年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对。”王谍头抹了把嘴，将剩下半个火烧塞进少年手里，“把‘杨嗣昌私通建虏’的谣言，掺进‘卢建斗纵容瘟疫’里头。就说去年关中大疫，本可用药石平定，偏是杨嗣昌扣着太医院的‘九味清瘟散’方子不发，专等百姓死绝了好低价收荒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草堆里酣睡的少年们，“告诉他们，每散播十条谣言，赏银五钱；若有人能混进翰林院抄录杨嗣昌手稿，赏五十两——要真迹，不是拓本。”
正午时分，他出现在正阳门外的“聚贤楼”。二楼雅座临窗，他独坐一隅，面前青瓷碗里盛着碗素面，汤色清亮。楼下大堂却喧闹非凡，几个穿锦袍的商人围着张八仙桌，正争得面红耳赤。“赵老板说得是！”戴瓜皮小帽的绸缎商拍案而起，“杨嗣昌在湖广练兵，三个月征了四十万两练饷，可去年陕西赈灾才拨了九十万！分明是拿西北人的命，换他自己的功劳簿！”“可你们听说没？”邻桌戴玳瑁眼镜的老者压低声音，“我内弟在户部当差，亲眼见着杨嗣昌把练饷账册夹在《永乐大典》里头，送进文渊阁存档——这是要毁了祖宗根基啊！”王谍头垂眸搅动面条，筷子尖无意划过碗底，刮出细微声响。他早知这老者是户部员外郎的远房表叔，更知那本《永乐大典》昨夜已被自己人调包，册页间夹着三张伪造的银票存根，上面赫然印着“湖广布政使司”朱印。面汤渐凉，他放下筷子，从袖中取出支竹笛，凑到唇边轻轻一吹。笛声短促如雀鸣，楼下大堂里正争论的绸缎商突然捂住肚子弯下腰，脸色煞白：“哎哟……这面里怕是有……”话音未落，邻桌老者慌忙掏出个青布荷包，倒出几粒褐色药丸塞进他嘴里。王谍头眼中精光一闪——那荷包角上，绣着朵极小的金线海棠，正是成都织造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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