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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 暗香自迷离 - 中
沈周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窗棂上,驻足不前。
但偏殿内,太子并未回答高珣的话,只低声嘱咐,“务必着太医用心。”
沈周垂眸整了整腰间银鱼袋,唇线微抿如新研墨痕,神色平静地朝外走去。但到了殿外,他并未径直离宫,而是立于九曲回廊处,等着高珣。见高珣出来,远远地看了他一眼。
高珣趋步而来,叉手行礼,“小沈大人有何吩咐。”
沈周看了看左右。高珣立刻心领神会,让跟着自己的小内侍们退下,清空左右。
沈周这才开口,“方才听到公公建议将庄女郎接入东宫照顾。”
高珣有点发毛,小沈大人向来端正清高,如今将他揣摩殿下心意的话听去了。还不知要怎么训斥他。好在身边跟着的人都退下了,不然今日可就丢人丢大了。
“公公不必作恼,某并非谏官。”沈周淡淡地道,“殿下心忧庄女郎,乃是仁德所显。但若过于急切,容易惹人误解殿下善意。如今京中人多眼杂,藩王暗探不知几何,稍有不慎,便会被有心之人散播谣言。如今新正将至,在这个时节上弄出些风月闲话,传到圣人耳中,岂不是毁了太子这一年的辛苦功绩?”
高珣顿时会意过来。沈周并非训斥,而是刻意提点他。他的性命荣华全系于太子一身,沈周维护太子,便是维护了他,连忙行礼,“多谢小沈大人提点,都是奴愚钝,思虑不周。本是一片好心,却未想到那些。”
沈周虚扶了一下 ,“公公谦虚了。公公对殿下的一片衷心,何人不知。更何况,你也不过是因为庄女郎有功,想替太子多加照顾而已。只不过,若要施恩,务必要办得漂漂亮亮。别让人有机可乘。此番请太医出诊,不妨请太医院中最负盛名的太医出面,更能表现太子仁爱之心。”
高珣连连点头,觉得沈周说到自己心坎里了,“正是,正是。您看,黄太医如何?黄太医技艺精湛,所诊之人无不信服。便是圣人、娘娘们也是赞许有加。由他为庄女郎治疗调养,再稳妥不过。”
沈周微微一笑,黄太医名气虽大,但是擅长的却是妇科,跟庄玉衡的伤情却不对路,但是,这正是他想要的,“甚好。不然,我也陪着黄太医一同前去,以表太子对于庄女郎的重视。”
高珣本来事多缠身,分身乏术,闻言笑道,“那当然是更好了。有劳小沈大人跑一趟。”
沈周随即告退,在宫门外等着黄太医。
黄太医被东宫的人催着出来,又见沈周亲自在门口等着,不由暗惊,这庄女郎到底是个什么来历,竟然能惹来这么多贵人的关照。
沈周与他同乘一车,不着痕迹的闲话,“……庄女郎于屏山立功,可惜伤势太过严重,至今未能痊愈……殿下仁德,但也怕有心之人传出些风月闲话,所以想让庄女郎于公主府多将养些时日……不过,我瞧着庄女郎的伤势确实严重,数位医师经手,都未能治愈,要是黄太医能将她医治好,必然更富盛名……”
黄太医能在太医院混得如鱼得水,靠的不光是医术,更是领悟的功夫。
沈周这话必然是在提点他,一来,这位庄女郎不能这么快进东宫;二来,庄女郎的伤情确实严重,这于他来说,却是立功的好机会;三来,前面已有同行出手,但效果不佳,自己若立刻彰显出手段来,未免得罪同行。
黄太医到了公主府后,谨慎诊脉,望闻听切,使出了看家的本领。但庄玉衡确实气血两亏,内伤太重,经脉破损,元气大漏,便是珍贵的药品日夜进补,依然难有起色。
庄玉衡神情安静,任他把脉,却从始至终未发一言。
黄太医不由苦笑,难怪前面那么多的同行都无功而返,这个功劳,真的不好拿啊。
待黄太医回宫复命,便索性将庄玉衡的伤势又夸大三分,这样,若是医不好,也不能怪到他头上,若是医好,那自然是她的功劳,“殿下,庄女郎伤势极重,脏腑积损,能活到今日已是神迹。恐怕此后纵得调养,也难保不遗后患。”
太子神色凝重:“那她……可还能成婚生子?”
黄太医垂首斟酌,将沈周的话又细细琢磨了一遍,良久方道:“庄女郎如今,犹如一只遍布裂痕的玉瓶,看似完好,实则稍有颠簸便可能碎裂。若此时怀孕生子,必有性命之虞。一切,须得她身体有了起色,再议不迟。”
太子闻言十分惋惜,再三嘱咐,“爱卿需好好用心。”
黄太医连连叩首应是,退下时心神仍有余悸,心中记了沈周人情,难怪沈周事先提点,原来是太子对这位恩人动了心思。但是庄女郎的身体破败成这样,一个头疼脑热的,都有可能香消玉殒。万一进了东宫,没活几个月,死了。这外面得怎么说太子。
想到这里,黄太医脑子一转,决定卖高珣一个人情,他让小内侍将高珣请出来,说了两句悄悄话,“太子有命,下官对于庄女郎必定用心医治。但是,庄女郎此刻的身体,已经十分糟糕。能保成这样,已经是用了十二分的心思了。莫说成亲生子,便是打雷下雨,都可能会出人命的。”
高珣立刻明白过来。
太子若想纳庄女郎进东宫,必然要打着恩义的名号。但是,庄女郎如今身体差成这样,一不能承欢;二,动不动还可能一命呜呼。
这还纳进来做什么?怕太子没小辫子被人抓吗?
如今这样,养在公主府里,隔三差五,派太医精心照料,给点赏赐,才是彰显太子仁爱的做法。
难怪沈周今早特地拦着他说话,必然早想到这个了。
高珣“感激涕零”地送走了黄太医,却再也不敢在太子面前提让庄玉衡进东宫的话了。
却说,公主府中,沈周送走了黄太医,自己却没有离府,转头就又回了庄玉衡所住的院落。
华玥正在内室里跟庄玉衡闲话,“……那个黄太医,名气虽大,但实则胆小如鼠,只求无过。向来只开太平药方。他那药方,听着名贵,实则喝茶都比喝他那药强些……你瞧瞧,这药方,人参、当归……还不如我三哥的医师,怎么把这个人派来了。”
沈周平静地给了屋外侍女一个眼神,侍女连忙通禀。
华玥本来就想看沈周的好戏,高呼,“让他进来。”
庄玉衡心中叹气,方才那黄太医在此,沈周还装着些,站在花厅里,一个眼神都不看向内室。
如今没了外人,沈周竟然装也不装,直接让侍女们都退出去,然后自己掀了内室的帘子,走了进来。
连华玥都瞠目结舌,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沈周径直走到床榻边坐下,惊讶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庄玉衡伸手扶额。
却被沈周一把扯住手臂,放在了他的大腿上,就这么诊起脉来。
庄玉衡翻了个白眼,她此刻要是再扯什么医者仁心、长辈慈爱的,华玥会不会跳起来砍她!
华玥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来回回,表情更是瞬息万变。她就知道这两人之间必定有点什么,阿衡回避得明显,可是沈周竟然一点都不装。沈周如此急不可待,实在是让她意外;沈周归了阿衡,那也算好肉落进了自家的碗里,华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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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肯定得气死;但是阿衡身体如此糟糕,沈家是京中世家,怎么肯让自家的麒麟子娶阿衡?……
脑中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一直到沈周诊完脉象,她都没能说出话来。
沈周回头对华玥道,“她的伤,太医是医不好的……”
华玥长眉高挑,口气不善,“太医医不好,难不成,你能医治?”
“是。我能。”沈周平静地回答,将庄玉衡的手臂放了回去,准备起身,却被庄玉衡一下子扯住。
“你说什么?”庄玉衡惊疑地紧盯着他。
沈周回头看她,一字一句地道,“你的伤,只有我能治。”
庄玉衡的眼睛跟华玥一样瞪地溜圆。
沈周本来心里有气,但看着她小猫一样的脸,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强忍着转过头去,但一转头就看到华玥跟她神似的表情。任谁被两张这么可爱的面孔盯着,也强忍不住。
沈周只好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袖,强装镇定。
谁知庄玉衡直接扑了过来,“小师叔,你竟然如此狠心,明明能救我,却见死不救。就这么冷眼旁观,看着我等死!”
这责怪,着实勉强!华玥心虚地抹汗。沈周在庄子上救了阿衡,是她带着阿衡连夜跑的;沈周追到京中,她们又去了别院;沈周接连登门,可是她们在别院和庄子上逍遥快活。
不过,吵架的时候,怎么能讲理!
“就是,你能救怎么不早说,害得阿衡伤心又绝望,我陪着难受,还得装得若无其事。”华玥义愤填膺地“同仇敌忾”。
沈周冷笑着想扯开庄玉衡的手,庄玉衡怎么肯松开。
她自屏山侥幸活了下来,一直努力地让自己适应失去武力的现实,往日里轻而易举可以做到的事情,皆成不可能,她要活下去,她要保护和庐山,她要救回黎安,她费尽心思,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但今日沈周竟然告诉她,她还有可能康复!
这从天而降的大运她怎么可能放过。
她看着沈周握住自己手臂的大手,深吸一口气,“华玥,你让我跟小师叔好好谈一谈。”
华玥欢快地起身,“好,你们慢慢说。”
说罢起身,往外走去。就在将出内室门的瞬间,她听到身后环佩轻响,她用余光一扫,沈周已经仰面被阿衡压在床榻上,可他那两条大长腿却跟摆设一样,悠闲地置于床边。
华玥嗤笑一声,什么光风霁月的麒麟子,还不是个诡计多端的臭男人。哼~
52 ? 暗香自迷离 - 下
庄玉衡待华玥转身之际,便一把抓住沈周的手臂,不假思索地使出小擒拿的手法。
沈周竟毫无挣扎之意,顺着她的力道倒在床榻上。他腰间的玉佩与铜饰撞在榻沿,发出一阵清脆响声,犹如庄玉衡此刻情急之下混乱的心绪。
待她意识到,自己竟以一个过于亲昵的姿势压在沈周身上,而沈周却神色平静地看着她,眸中无愠,甚至似有戏谑,她这才反应过来——
她上当了。
她如今这点力气,抓鸡都难,莫说制住沈周,便是全盛之时,也要费一番气力。沈周这般身娇体柔易推倒,分明是设了圈套,引她上钩。
既然制不住,她何必白费力气。
她狠狠地瞪了沈周一眼。
沈周被她瞪了一眼,竟轻轻冷笑。他双手仍被她钳制在头顶两侧,却故意再往远处伸了伸。庄玉衡便不得不俯下身去,两人姿势陡然更加暧昧。
沈周本就高出她许多,四肢修长而有力,以先天优势欺负人简直得心应手。
庄玉衡干脆松开他的手,直起上身,却仍压着他,不让他轻易脱身。
沈周冷哼一声,“庄女郎这是什么意思?不怕我跑了?也不打算再躲了?”
庄玉衡本来就心虚,被他一诘问,一时间语塞。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真正的骑虎难下。
沈周见她神情动摇,便故作冷淡道,“既然没什么想说的,那便让一让,我立刻离开,不碍女郎的眼。”
庄玉衡虽然没想好说什么,但也知道不能放他走。受他几句揶揄,只当于打情骂俏了;她要是真挪开,让他走,他弄不好要负气而走。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强作镇定地跪得端正。至于跪坐的地方……罢了,眼下最不重要的,便是矜持。
沈周虽然努力板着脸,脖颈上却已泛起红晕,一路蔓延至耳垂,令庄玉衡想忽视都不能。
这可怎么办?总不能两人都僵着,就这么耗下去。
庄玉衡不敢看沈周的眼,只能盯着他喉结微动的线条看。但这更加让她心神不宁。
最终,她狠狠吸了口气,猛然低下头——
先亲了再说!
这一亲,倒真将沈周亲了个措手不及。
她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沈周僵了一下。
他知道庄玉衡主意大,认定的事情便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本以为她会哭、会解释、会撒娇,哪怕骂他一顿都不稀奇,却万没想到,她竟蛮横得什么都不说,直接亲了上来。
明知道该避开,让她再急一急、让她先交个底。但她唇将落未落的那一刻,他最终还是忍不住迎了上去。
她的唇软而温暖,带着微甜的幽香,浓密的睫羽轻扫过他的脸颊,痒得他骨头都要化了。沈周忍不住闭上眼,任由这些感受肆意地冲刷他的感知,裹挟着自己沉沦……
真想不顾一切,就这样放肆一回。但是,放纵的代价,是可能就此失去她。
理智在喝止,身体却叫嚣前行。沈周被自己逼得眼尾微红,这样的折磨让他觉得自己的皮肤都在涨裂疼痛。他蓦地反手扣住庄玉衡的手腕,在推开和拉进之间犹豫不决,骨节分明的五指用力到发白。
但最终,他选择了推开庄玉衡。
庄玉衡被这一推,微微回了神,她眼神迷离地看着沈周,有些不明所以,甚至小声问,“小师叔?”
两人对视着,感受着彼此炙热紊乱的气息,都能看清对方眼底最真实的情绪。
庄玉衡看着沈周那艳色逼人的眉眼,红得滴血的唇色,那一瞬,他无比动人,却强作冷淡。
“骗子!”庄玉衡轻声道。
“什么?”沈周略带沙哑的声音像长了钩子。
“我就是一条呆鱼,吞饵这么多年,都不自知。”庄玉衡眯了眯眼睛。
“现在呢,你又知道了什么?”沈周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暗光流转。
庄玉衡的手撑在他的胸口,感觉他那颗心激烈地跳动,仿佛要从他的心房冲出来,渴望嵌入她的掌心。与他脸色平静的表情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齐世子的医师医不好我,宫中的御医也医不好我。论医术,我不觉得你能强过他们,那只能是焚息决。小师叔,你在这里等着呢!”
沈周脸色一沉,“你觉得我在算计你?”
庄玉衡歪着头,细细地看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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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周气笑了,唇边勾起一抹自嘲,“你觉得,我心机深沉,焚息决是我刻意设下的圈套,就等着此刻威逼你?”
“我没这么想。”庄玉衡哼了一声,“我再没良心,也不会这么想!”
沈周定定地看着她,待气息稍稍稳定,才道,“我少年时,喜欢上一个姑娘。藏在心里多少年,连靠近都不敢。”
他声音低沉,像压抑到极致的火焰,“可她眼里有师父,有师弟,有和庐山,唯独没有我。她聪明、漂亮,每日快乐得没心没肺,我小心翼翼地呵护她,她却把我当长辈。”
他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可我能做什么?我心悦她,只想要她更快乐。我不想让世俗的烦恼打扰到她,所以,我便是再喜欢她,也不忍心打扰她的生活。”
“后来,我想告诉她,就算被拒绝,也不算遗憾。可就是迟了一步,她师父就为她定下了婚约。她跟她师弟,明明就不是男女之情,可有婚约在身,我便什么都做不得,眼睁睁地与她错过。”
“你怎么知道她跟她师弟不是男女之情?”庄玉衡有点不服气。
“你有这么亲过黎安吗?”沈周轻嗤。
庄玉衡想了一下那个画面,猛地打了个哆嗦。
沈周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但又很快收敛。
庄玉衡还是发现了,她眯了眯眼,“小师叔,你真的很表里不一啊。看起来清心寡欲、清冷持重。实则半夜闯人香闺,不由分说亲得人晕头转向。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你后面几天倒是准备了,你让我亲了吗?”沈周磨牙,“我连你人都见不到了。而且,方才是谁先亲的!”
庄玉衡双目圆瞪,深深地吸一口气。两人又不是没抬过杠,在书山的那个月,两人吵到动手的时候,又不是没有。但刚刚啃完,嘴就这么犀利!
“你翻脸无情!”庄玉衡怒道。
“彼此彼此!”沈周呵呵。
庄玉衡气得想起身,却被沈周一把摁住了不让动,“吵架可以,别跑。君子动口不动手。”
方才是玉火焚身,此刻是怒火焚身!庄玉衡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自重伤之后,她还是头一次如此鲜活地露出本来的影子,“你又不是君子!”
沈周一偏头,“我只对你一个人不做君子。”
庄玉衡伸手狠狠地掐了他一把。既然他那君子模样都是装给别人看的,她就看看他皮囊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沈周。
沈周却抓住了她的双手,十指紧扣,“焚息决是当时我唯一能给你的东西。不会给你添麻烦,也是我仅能表现出的维护。”更是他不切实际的期待,渴望的命运垂怜。
这话若是以前的小师叔说的,庄玉衡肯定信。但眼前这个小师叔……
庄玉衡问道,“怎么医治?”
“双修!”沈周很干脆地给出了回答,“夫妻之间,合脉调息,共筑周天。”
“这是你非要问的。”他还特意补了一句。
庄玉衡惊讶地下巴都快掉了,“左师祖怎么会有这么不正经的东西?”
沈周愕然,“门中哪个长辈没道侣?长夜漫漫,琢磨点这个,怎么了?你们年纪小,不跟你们说,不代表没有啊。书山的藏书窟里有几间密室,都是长辈们收集来的孤本……”
庄玉衡一把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她以为自己跟华玥已经够惊世骇俗了。却没想到二人只是一群著书立说之辈中间的辩日小儿。
庄玉衡只觉得自己心跳如鼓,她强定心神,“若是双修,多久才能恢复?”
“快则半年,慢则一年。”沈周爽快地回答。
“怎么个快法?”庄玉衡不解。
沈周愉悦地挑挑眉,准备详细讲解。
庄玉衡再次捂住了他的嘴,“别说了。”
今晚看来不仅是骑虎难下,更是进退两难。庄玉衡愁眉苦脸了一会,“双修便双修吧。”
沈周低低笑了,笑声带着危险的愉悦,“阿衡,你知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庄玉衡又恼又羞,“只要能康复如初,我愿意……”
“我不愿意!”沈周再次挂上了小沈大人的招牌笑容,自信从容,“夫妻之间,那叫双修;不是夫妻,那叫苟且!”
他将傻了眼的庄玉衡抱到一旁放好,然后站起身,从容地整理衣衫,“你小师叔我岂是那种邪门歪道。若你对我无情,我岂能趁人之危,跟你结为夫妻。若不是夫妻,我绝不行双修之举。”
他说得风轻云淡、义正词严,走得意气风发、衣袂生风。
徒留庄玉衡瞠目结舌。
【📢作者有话说】
这段太难写了,改了好几天。既要不出线,又要表达到位。我太难了。
给点留言,鼓励一下啊。
53 ? 一言难尽处 - 上
门轻轻阖上的那一瞬,屋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寂。
庄玉衡坐在床榻上,良久未动。她刚刚才从“要不要双修”的伦理挣扎里拔出脚来,下一瞬却被“必须嫁了才能双修”的终极套路打得当场傻眼。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沈周吗?
那位在藏书窟里只会冷着脸让她抄书、辩论必然有理有据、即便动手也寸步不让的小师叔?
那位在清溪谷之前几乎只是点头之交、几乎从未主动跟她说过话的小师叔?
那位和庐山上下一致称赞的君子?
她伸手捂住发烫的脸,一脸懵然。
而且,这厮居然溜了?!
一脸艳色、活色生香,又争又抢,勾得她道心不稳……结果她都点头了,他居然矜持了!
这算什么?
最新路数的仙人跳吗?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羞,又越羞越恼。心口像揣了一只蹦跶的兔子,叫嚣得她整个人坐立不安。
她本来想的是,两人好歹有过命交情。再加上沈周也吐露过心迹。她便学着话本上半推半就的路数,占他几回便宜,反正他也不吃亏;她身体一好,两人便可相忘于江湖,她回她的和庐山逍遥自在,他当他的京都贵公子。就算他偶尔回去一次,和庐山那么大,想不见面还不容易,也不会尴尬。
没想到他不但得了便宜还卖乖,而且是个长抛线、广撒网,钓她上钩后再甩头走人的俊俏狐狸!
这哪里还是她认识的沈周!
“哎哎哎,你们方才说什么了?”亲眼盯着沈周出了院门的华玥火急火燎地杀了回来。一见庄玉衡被啃得红彤彤的嘴唇,她双眼几乎亮得要发光。好奇之火,烧得她抓心挠肺,要是阿衡不跟她说,她今晚肯定睡不着。
庄玉衡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数次想要张口说话,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华玥见她面若红霞,又羞又囧又怒又惊的样子,笑得乐不可支,“说说嘛?你连我还信不过吗?”
庄玉衡稍稍镇定了些,瞪了华玥一眼,“你不是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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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华玥大大方方地承认,“我是偷听来着,可是听到小沈大人喘成那样……”
华玥想起方才偷听到的动静,不由有些口干舌燥。没想到沈周看着又清贵又毒舌,但在闺房之内,居然这么主动,要不是秋沂老演这死出,她都可能把持不住,“不过,我很有分寸的啊。朋友的情郎不可戏,我本来就给你们清了场,听你们这个动静,就立刻退出去了。等他出了院子,我才回来的。”
庄玉衡的脸红得简直要滴出血来。
华玥笑得贼兮兮的,“这么快……小沈大人应该没成事吧。”
庄玉衡忍不住咬牙切齿。
华玥歪着头,有点看不明白,“你这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呢?而且,他不是说能医好你吗?所以,你这么精神……是初见成效?”
庄玉衡终于没忍住,“我这是气的!”
“啊,你气什么?”
“他说医治的方法要双修。我说那就双修!他居然说夫妻之间,才叫双修,不是夫妻,那叫苟合!若不是夫妻,他绝不行双修之举!而我若是不喜欢他,他绝对不趁人之危,跟我结成夫妻!你说他,怎能如此无耻!”
华玥笑得花枝乱颤,完全停不下来。
庄玉衡气得左一个登徒子,又一个臭狐狸,骂到最后,把自己都骂笑了。
华玥笑到肚子疼,这才强忍住了笑意,“小沈大人瞧着清心寡欲,真是撩得一手好火,点着了却又不肯灭。偏生还要个名正言顺。”
她越想越笑,“还‘成亲才能双修’,这话搁旁人说,那就是假正经、端架子;但他说吧,我竟然觉得……他说得还挺有诚意。”
庄玉衡有些烦躁,“若是露水姻缘,倒也没什么。麻烦的就是他有诚意。”
华玥止了笑,沉默片刻,道:“这就更难得了。”
华玥认真地看着庄玉衡,眼神中带着点羡慕,语气难得清肃:“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维持着‘浪荡公主’的名声么?不是因为我年少轻浮,走错了路。”
“我母亲走的早,又没有母家的势力维护。我就是个虚有荣宠的公主。平日里看着金尊玉贵。可是朝廷一旦要和亲、联姻,好的没我的事,烂的必定头一个就是我。被权势剥皮去骨,被大义压成牺牲。我要好好地活着,只能不贤良。”
庄玉衡凝视着她,怜惜地回握住了她的手。
“京中少有不被权势左右的人。但沈周肯定是一个。”华玥慢悠悠地说,“他回京以后,先是得了我阿耶的垂青,进宫为我们讲学。他学识渊博、能言善辩,尤其是外貌,少有人能与他比肩。我那些姐妹,没有一个不爱慕他。当时沈大已经身居高位,无论是谁,都不会眼睁睁任由沈家再占据一个高位。因此,他若是能成为驸马,虽权小,但势大。于沈家更是如虎添翼。但是,沈周愣是靠一张毒嘴,将我那一众姐妹的芳心扎得粉碎。除了华芷,所有人都收了心思。”
讲到这里,虽然话题严肃,华玥还是没忍住对华芷的嫌弃而撇了撇嘴,“后来,他被阿耶指任东宫属官,虽然级别不显,但是太子哥哥身边的红人,便是日后的重臣。谁都明白这一点。这京都里想嫁给他的高门贵女,那是数都数不完。沈家不是没有操心过他的婚事,但最后都不了了之。他这个年纪,别人家的老三都跟着老二跑了,他却丝毫没有结亲的意思。以前我还以为他天生冷情,再不然就是有不能言说的隐私。但如今看来,倒是有点非你不可的意思。”
庄玉衡皱了皱眉,难以压制心中的烦躁。
华玥拍了拍她的手,继续说道,“高门娶妇,要么为权,要么为利,要么为名,再不计,也得挑个好用的,贤良淑德,回家能主持中馈、延绵子嗣的。情爱,从来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华玥语调轻缓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犀利,“如今的你,伤病难愈,门楣不显,虽与我交好、于太子有恩,但是在一般权贵看来,我就是个一时显赫的公主,没了阿耶的宠爱什么都不是,而太子能给的好处有限,你能不能活到太子继承大统都不一定。娶你是个得不偿失的交易。可他肯为你花心思,且花了这么多心思,并不只是为了与你风花雪月一场。他怕的,是你睡完了就跑,而他再无与你相守的可能。”
庄玉衡烦躁低下了头。
华玥却笑了,笑得有些伤怀,“阿衡,我们都有些执拗……”
“……我虽不知道你的来历。但能感觉得出来,我们一些地方很像。我们从小做主做惯了,一旦被人牵着鼻子走,那种……不确定、不自在,就像鞋里进了沙子,明明没伤筋动骨,却哪里都不对劲。”
华玥说,“你现在的焦躁,不是因为不喜欢他,可能是因为你不喜欢被别人掌控。而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你怕辜负他……
庄玉衡微怔。
“你这么聪明,一眼便能看透人心。他的所作所为,你都明白,你都懂。可是,你不知道如何回报。寻常女子,最重贞洁。你却根本不在乎一场风花雪月,甚至认为这样便是两清。你其实一直都懂沈周,一直都明白……”
书山的石窟里,沈周虽然沉默地抄书,却时不时因为她的目光而微红的耳根;
清溪谷外的那个清晨,沈周怦然心动的眼神;
密林逃生时,沈周毫不犹豫为她挡下的刀锋;
最后那一月,他偶尔间过于直白的凝视……
其实,她早有察觉,只是一直不敢看、不愿想、不能要。若是不揭开,尚可相安无事。可如今华玥一番话,将一切挑明,她何以报情深?
庄玉衡垂眸不语。
华玥知道她明白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虽不知情长几许,反正百年之后都不在,何不珍惜眼前人?”
庄玉衡脱口而出,“我怕,会波及沈家人……”
华玥的目光陡然敏锐了起来,但是她看着庄玉衡片刻,突然释然一笑,“你们武人比试,是否会因为凶险而不出刀?”
当然不会。
华玥挑眉,“所以你又怕什么呢?沈家从前朝便是显赫世家,屹立不倒。你且把心在肚子里揣好。”
两人对视着,沉默了一会,突然齐齐一笑。
庄玉衡想了想,“即便是这样,想到居然被他摆了一道,心里还是有点不痛快。”
华玥双眼滴溜溜一转,“你等会儿……”
说完,起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一个人抱了个匣子进来,“给你!”
“这是什么?”庄玉衡好奇地打开,里面有书册、卷轴,精巧华美,她随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个小卷轴打了开来。
然后手一抖,卷轴就掉在了地上。
华玥心疼地连忙捡了起来,又拍又吹,“小心点,绝版的,这世间都未必能找出第二本来。”
庄玉衡只觉得热血上涌,脸颊烧得发烫,“你,你……你哪儿得来的?”
避火图她也见识过,但是这个里面的内容明显不是给男子看的。
华玥嘿嘿嘿,“除了你之外,我都没跟人分享过这个。你刚才不是不痛快沈周占了上风吗?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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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精致小卷轴小心地放回箱子,盖好给庄玉衡,挤眉弄眼地嘱咐,“等你身体好些,用心研习。还担心拿~捏~不了小沈大人!”
她尤其加重了那两个字。
庄玉衡今晚再度瞠目结舌。
【📢作者有话说】
我认真地想了想,但是拿不准哪个风格会好些,大家给点意见啊:
《小师叔他谈情不讲武德》《反撩记》《天生一对不讲理》
大家觉得哪个好?
54 ? 一言难尽处 - 中
再过四日,便是除夕。
年节将近,京都处处张灯结彩,街市愈发热闹。
百官虽还未正式休假,但多少有些倦怠起来,只要能脱身的,都巧取名目、浑水摸鱼,只为早些回府张罗年事。
皇宫内外、各大世家府邸的采买更是忙得不可开交。贩夫走卒、仆妇下人穿梭来往,手脚不停,而各种小道消息也随着开开合合的嘴巴,如乱絮般在市井巷尾四处飞舞。
而传得最盛的一桩,便是那位冷若冰霜、淡泊如松的小沈大人,竟频频出入华玥公主府,而且每每离开之时,面带笑意,眉目含春。遇到路人问候,甚至还会点头致意,温文尔雅得近乎风流。
一个是艳名远播的风流公主,一个是俊美无双、淡泊自持的世家郎君。
怎么就不是一段风流佳话呢!
于是,街头巷尾,只要竖起耳朵,便能听到,“听说是沈大人与华玥公主好事将近。”
不知多少贵女少妇,恨得砸碎了茶盏,绞碎了罗帕,咬碎了银牙。
然而,藏身于京郊的崔玲听着下属回禀今日京中动向后,却嗤笑不语,颇有世人皆醉我独醒的自得。
“这个华玥,据说放浪形骸,府中的那些侍卫,多数都是她的入幕之宾。可是真的?”
下属小心回禀,“据夏衣所说,华玥公主常招护卫于内帷过夜,四卫之中的秋沂与华玥公主最为亲密,他曾探听到一些动静,多半是真的。”
崔玲嗤笑,心想,连秋沂那个草包都能成为华玥的入幕之宾,而夏衣却一直是个徒有虚名的面首,也不知道一天到晚端个什么架子。
“那这个沈周呢?他是沈家这一辈中的翘楚,怎么会看上华玥?”崔玲是第一次来到京城,许多人物她都是在情报中有所耳闻,但并未见过真人。但沈周这个名字,让她想起了和庐山中师叔辈的一个人物,也叫沈周。
下属应道,“沈周是沈家他一辈中最小的公子,幼时便有神童之名。后来被沈家送到本家,由大儒范阳山人收为关门弟子,亲授文墨。十八岁那年回到了京都,在当年的春游宴上以一篇辞赋一鸣惊人,得了圣人的垂青。先任侍讲学士,给皇子皇女们讲经;后来被指任詹事府赞善,虽官职不显,却深受太子信任。可随时出入东宫。”
“是个书生?”崔玲追问。
“这位小沈大人身形健美,据说精通六艺,文武双全。但从未见过他与人动手。不知真假。”
崔玲沉思片刻。她所知道的和庐山弟子,奇葩颇多,但唯独文学一道,好像没什么出色的人。她初进和庐山时,只是一个婢女的身份,能去的地方有限。而那个沈周深居简出,等闲之人根本见不到他。后来她跟着黎安去了剑峰,虽听闻沈周的一些事情,却一直没见过真人。后来尹玉衡及笄的时候,据说沈周也去了,但当场那么多人,她被挤在人群里,又要被指使干活,又一直紧盯着黎安、徐佳儿,也没有见到真人。再后面,那个沈周就没什么消息,跟多数和庐山的奇葩一样,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而如今,再想打听到和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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