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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我来拖延时间。”

    左叙枝道,“山长已在山门布置,若真的动起手来,他们未必能占上风。”

    尹玉衡的手指在冰冷的棺木上一点一点地摩挲,“我们要让他们有这个顾忌,但是,绝对不能跟他们动手。只有和庐山的弟子完全没有动手,才能摆脱造反的罪名,否则,迟早都是隐患。”

    马车继续前行,左叙枝一声叹息,“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尹玉衡轻声道,“我们想办法试试。实在不行,再动手也不迟。”

    左叙枝笑了,这个时候这孩子居然倒过来安慰他。

    “师公,有三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你说。”

    “一,到了山门之后,你要做的,是将弟子尽力都送回去。”

    “二,弄断吊桥后,我会离开,你们不要管我。”

    “三,封山三年不能改。不为躲避,而是重整道统——必须再培养出一个,或者几个我这样的人。”

    “只有这样,将来他们才能不再是我。还望师公成全。”

    左叙枝心中一酸,老泪差点夺眶而出,在几年前,有一个人也说过类似的话,“守山者,当先行一步踏雪泥,免后人陷”。

    他长叹一声,“辛苦你了。”

    “不辛苦。”她靠着棺木,轻轻一笑,悲意无声。无论是谁造成了今日的局面,她都要他生不如死,悔不当初。

    这一夜,山风愈烈。马车破开林中烟雨,载着尸骨、忠义与未竟的誓言,一步步逼近风暴的中心——

    “可是,她跳崖又是为什么?”王长老忍不住问。

    左叙枝叹了口气,“黎安还在崔玲手里呢!她怎能放心待在山里?”

    “那你就让她一个人去?”王长老都恨不能将左叙枝也踹下去。

    “那怎么办?她一个人走,那叫自请退出山门。若要是一堆人走,你说都是退出山门的。谁会信?”左叙枝叹气。

    “你……我……”王长老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他刚想说他要安排人重修吊桥,但是一想到藩王必然还虎视眈眈地在那一侧盯着,竟然是两难。

    山长沉思片刻,“既然她去,便让她去吧。封山三年,依然不改。但是这三年,选几个好苗子,好好培养。待三年之后,今日的债,无论是谁欠下的,都下山给我讨回来。你们都回去吧。赶紧安排,为斐城好好操办后事。”

    众人一时无计可施,只能回去。

    左叙枝没走,与山长并肩站在崖边。

    山长叹了一声,“你还是跟她说了。”

    左叙枝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呼出,“那怎么办?真让她一个在山下孤立无援?”

    山长仰头望天,苦笑一声,“真实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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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  ? 明月临山川 - 上

    庄玉衡抵达京都之时,觉得自己居然比在齐行简的庄子上略好了几分。

    也是,便是一只野鸟,这一路上琼浆玉液、珍馐美食地投喂,到了京都,羽翼也要更华彩一些。

    “快看,前面便要到我的府中了。”华玥兴奋地拍她。

    庄玉衡本在假寐,被她弄得不得安生,只能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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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尚未出嫁,怎得就有公主府?”

    华玥笑得得意洋洋,“我又没说是父皇赐给我的公主府。这个府邸是我自己置办的,我常来小住罢了。”

    庄玉衡呵呵,一个常常在皇宫外“小住”的公主,还有满府的俊美男子,她不被人编排才是怪事呢。“哎,太子殿下不是也赐了我府邸和田庄吗?不然我去住那里?”

    “你敢!”华玥横她一眼,“那是个什么破宅子,也敢跟我的府邸比。莫说是没收拾,便是收拾了,你也不许过去住。必须跟我住一起。”

    “你现在尚未成亲嫁人,难不成以后成亲了,还要把我带过去同住?”庄玉衡觉得好笑。

    “我这大名在外,谁敢娶我。”华玥对成亲一事嗤之以鼻。

    她是公主,又不仰仗夫家过日子。如今这逍遥自在的日子有什么不好?嫁个男人!她缺男人吗?嫁过去,不但要照顾一大家子,一堆烂事,尽是累赘。

    “那些稍微端正些的,谁家都宝贝得跟个龙蛋似的,哪里肯尚公主?愿意拿来尚公主的,都是些歪瓜瘪枣,你还记得郝家的那个吗?什么东西,也敢往我面前送。我的春夏秋冬便是排在最末的也比他们强上百倍。”

    庄玉衡觉得凡事总有个例外,“送到你面前的你看不上,那你若是看上谁了,遣人去问问,说不定对方正好喜欢你呢?”

    华玥呵呵,“这京都里有几个能入眼的?哦,你躲着的那个便是第一。”

    庄玉衡立刻闭嘴。

    华玥一路上,这好奇心就跟猫爪挠心似的,庄玉衡要是再不说点什么,她都快憋死了。“哎,你跟沈周到底有什么牵扯?我跟你说,他在京中那是炙手可热,多少女郎对他那是趋之如骛,各家夫人看见他,那口水都快流成河……但是看见他连夜逃走的,你是第一个。”

    庄玉衡准备闭眼装死。

    “你把他睡啦?”华玥语不惊人死不休。

    连一直像个雕塑的春漪都忍不住竖起耳朵。

    庄玉衡难以置信地瞪着她,“胡说什么呢?他在京都,我离京都十万八千里。怎么个睡法?离魂记吗?”

    “我又不是说这两天睡的。”华玥振振有词,“沈周在京都里,那叫一个目中无人,目下无尘。给我们授课的时候,骂人不吐脏字,刁钻刻薄到让你告状都说不出个一二三。就是我那几个眼睛长头顶上的姐妹,想着法子献殷勤……”

    华玥啧啧两声,颇为嫌弃自己那些姐妹倒贴男人的谄媚,“但是,就没一个能靠近他三步之内的。但那天晚上,你都脏得跟个泥猴一样,他都能跟捧个宝贝似的,把你抱回去,还搂在怀里舍不得放。你说你俩之间没奸情,谁能信?”

    庄玉衡装死不吭声。

    华玥黏过去,“说嘛,说嘛。我什么事都跟你说,你却什么都不跟我说。”

    庄玉衡瞪她,“别乱说啊,他算是我长辈。”

    什么?!华玥怎么都没想到这个答案,“你是沈家人?”

    “不是!我跟沈家没关系。他曾给我讲过课,那段时间过得简直生不如死。”

    “他也给你讲过课?!”华玥有点难以置信,“他给你讲什么课?”

    说到这个,庄玉衡顿时想起那白天夜晚都像噩梦的一个月,“礼仪、经济、筹算……哈……”

    华玥看着庄玉衡难得有些狰狞的表情,顿时同病相怜。

    “姊妹,你受苦了。”华玥一把握住庄玉衡的手, “我们不提他了。”

    庄玉衡连连点头,“不过,还要麻烦你,派人去接管一下太子赐给我的宅子、庄子。不管大小、位置,那都是太子赐的。我要是不当一回事,那就是不敬太子,回头肯定有人得嘀嘀咕咕的。另外跟你三哥说一声,太子派去接我的人是不是该放了。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带我去拜见太子。”

    华玥搂住她,“这等小事,你且放心,我替你都安顿好。”

    庄玉衡歪着脑袋看着她,突然一笑,“好。”

    这一声里的宠溺,连春漪都能感受得出来。他抬头看着笑闹在一起的二人,突然发现这两人虽然面容不相似,在某些时刻总有些微妙的神似。或许是日日相处,便有些气韵互通了。

    马车进了华玥的府邸,华玥亲自送她进了院子,“我特地让人快马回来传信,给你准备的院子。快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庄玉衡打量了一番,这院落宽敞、精致、舒适、华美,比齐行简的庄园多了许多女儿家喜欢的精美布置。一看就是处处用了心思的。

    “喜欢就好。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你先梳洗休息,待到晚上,我们一起用膳。”

    华玥高兴地带着人离去。毕竟她离京有些时间了,还有些事情要料理。

    待到晚间时,华玥亲自来请。

    庄玉衡有些奇怪,“这院子这么大,在这里吃就是,怎么,还要出去见客?”

    华玥给她披上鹤氅,塞好手炉,“自然是有好东西给你看。”

    庄玉衡乖乖地任她打扮,然后被她拉着手出了院子,一路行至正院游廊,徐徐往花厅里去。刚踏上台阶,庄玉衡便听见花厅里似有极轻微的脚步声。她微微一侧头,正好从侧开的窗口看见了花厅的中间。

    只见里面有一个男子正由侍者伺候着褪去披风。花厅里半垂的防风云锦遮到了男子的肩部,庄玉衡只能见到他的高健挺拔的身形。

    他从容地褪下披风,然后略略整理了自己衣服,修长匀称的双手还随意在腰带上叉了一下。长腿一迈,正要举步,而被长腿带起的袍摆显得被腰带束缚的瘦腰更加精干有力。

    啧啧,这腰、这腿。

    春漪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女人不约而同挑起的眉毛,努力让自己面无表情地仰头望天。

    “怎么样,不错吧?”华玥窃笑,对着庄玉衡挤眉弄眼的,“我下午可是精挑细选了半天,瞧你嘴角翘成这样,看来是满意了,不过,你瞧中的是哪个?……嗯!沈周?”

    厅中人闻声撩起了云锦,朝她们看来,正好跟庄玉衡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华玥看清了来人,一点风流心思顿时烟消云散。华玥也有些尴尬,她看了一眼庄玉衡,只见原本被春风吹起的嘴角,像是一瞬间被寒风给冻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华玥心道,庄玉衡不愧是跟她心有灵犀的密友,审美一致,但同样知道什么男人不能招惹。

    华玥轻轻拐了一下庄玉衡,低声问,“他怎么来了?”

    庄玉衡冲着她挑眉:这到底是谁的府上。

    华玥立懂,忙小声解释,“姊妹,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我要你来看的,是我给你挑的侍卫。个个长相俊美,身材绝佳,谈吐有物,温柔小意。带出门,绝对有有面子。”

    祖宗,你快闭嘴吧。庄玉衡恨不得把手炉塞进华玥的嘴里。

    沈周的耳朵有多灵,没人比她清楚。要是让沈周知道她垂涎男色,学着华玥养侍卫……天爷哎,留点脸面给她做人吧。

    庄玉衡难得的脸上挂不住笑,赶紧低头往前走了几步,错过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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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也避开了沈周深沉的视线。

    偏生华玥还挤了过来,凑到她耳边哄她,“这位,瞧着芝兰玉树,修竹苍柏一样的人物,那性子又冷又刁。京都里,第一眼瞧上他,第二眼恨死他的姑娘不知多少。咱不撞这南墙啊,我给你挑的侍卫,有的是……唔……”

    庄玉衡瞬间囧出一头细汗,忙一手死死捂住华玥的嘴,一手往花厅里指了指,又往自己的耳朵指了指。

    隔窗有耳,华玥瞬间明白,连连点头。

    庄玉衡这才松开手。她在原地站住,一时不知道是该进去见沈周,还是掉头就走。

    华玥见她脸色变来变去,很知趣地站在一旁不吭声。

    庄玉衡纠结了好一会儿,想着终究躲不过,但自己的双脚仿佛有万斤之重,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

    直到寒风从下摆吹进了衣服,激得她咳嗽了起来。屋中的帘子唰的一下被撩开,沈周一低头从里面走了出来,几步就走到她面前。

    沈周低头看着她。庄玉衡也低下了头,用袖子掩住口鼻,借着咳嗽,避开沈周的目光。

    沈周的目光从她头顶的发丝,一点一点移到她光洁的脸颊,而鸦青如扇的睫羽遮住了她的眼,连一丝一毫的目光都吝啬于给他。

    沈周心口苦涩,“怎么,宁愿站在外面吹冷风,也不敢进来见我?”

    说完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拽进了花厅。

    华玥在旁边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这叫“算个长辈”?她要是信了她就是个朽木!哎,不对,她今天是真的信了。阿衡这个骗子。

    华玥顾不上生气,实在心痒难耐,连忙跟进了花厅。

    但下一瞬,她就想立刻退出来。

    因为花厅里,左侧是沈周站在庄玉衡的身边;右侧,是一排她为庄玉衡挑选的俊俏青年。

    原本华玥还挺得意的,花一个下午,就能挑出这么多俊俏郎君。但沈周往这花厅一站,都不用别人说,她自己就想把他们都丢出去。

    而且,沈周对阿衡这态度,明显就是不一样。这要是知道这些人是她给阿衡安排的,华玥顿时冒冷汗,对着那些人挥挥手,“都下去,没看到有贵客吗?”

    沈周扫了那些男子一眼,面上不见喜怒,只问华玥,“公主这是招纳新人?还是给她准备的?”

    华玥:“……”

    46  ? 明月临山川 - 下

    华玥虽然好奇二人之间的渊源,但沈周的脸色分明在写着:若她不识时务,这新账旧账便要一并算来。

    她素来最善于察言观色,连忙乖觉地将厅内的青年全都带走,只留庄玉衡和沈周在花厅之内。

    暮色沉沉,不知何处檐下风铃轻响。花厅中灯火温柔,隔开了冬夜的寒气。

    庄玉衡垂首而立,忽然生出莫名的心虚,不敢抬眼直视沈周。

    沈周望着她,心中又是气又是笑。可看她俏生生站在眼前,许久以来,压在心头的担忧、焦灼与思念,终似一块沉石落地,令他终于能好好喘口气。

    “坐下,我替你把脉。”

    庄玉衡乖觉地与沈周对坐,卷起袖子,将手腕搭在几案之上。

    雪白纤细的手腕就那么衬在木色上,与沈周记忆中那小麦色的气血丰盈的小臂完全不同。

    她到底遭遇了什么,竟然孱弱至此?沈周心头一滞,几乎难以呼吸,他连忙侧目回避了几息,强自稳住心绪,才伸手将手指搭在她手腕上,为她诊脉。

    那一片肌肤温凉而柔腻,孱弱的脉搏一下又一下从他的指腹经过。他闭上眼睛,遮住自己对这温柔的贪恋。

    许久,久到庄玉衡怀疑是不是自己今晚就要不行了。沈周才开口,“气息浮散,脉象虚弱,内力难聚。”

    庄玉衡轻轻点头,正欲收手,却被他在腕上轻敲了一下:“没诊完,老实点。”

    还没诊完?庄玉衡忍不住抬头看他,满脸怀疑。

    沈周语气淡然:,“舍得抬头看我了?”

    庄玉衡深吸一口气,“这不是怕……你……骂我嘛!”

    “我何时……骂过你?”沈周觉得自己快冤死了。

    “怎么没骂?你那……会儿骂的少吗?你不光骂我,你还罚我!”庄玉衡顿时后背都直挺了起来。

    “我什么时候罚你了?”

    “我熬夜背《百战策》,你第二日一早便罚我在竹林里站桩还要背心法。”

    “你那天上早课打瞌睡,还梦话喊‘再来一壶’——我若不罚你,怕是你能梦到酒肆开张。”

    “那你辩论辩不过我,也罚我!”

    “那是因为辩论‘不开张的店铺和不开坛的道观’谁先败,你说‘道观可借鬼神之名拖债’!我不罚你,难不成夸你!”

    廊外偷听的华玥实在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花厅内顿时落针可闻。

    “哎,你们怎么走得这么慢,磨磨蹭蹭,快走快走。”华玥佯装镇定地扬声,踩着夸张的步伐远去。

    沈周暗暗懊恼,方才见到她,一时心神不定,竟然没有察觉华玥躲在外面偷听。不过看着庄玉衡难得飞红的脸,他反倒笑了起来。原来那些午夜梦回、辗转反侧的过往,不只他一个人记得,“都什么时候的事了,怎么还这么记仇。”

    小师叔居然没骂她,而且还有些宠溺的意思!庄玉衡感觉自己胆气渐壮。

    沈周离山之前的那一个月,并不是什么轻松的回忆。虽然知道他用心良苦,但最后的那封信,总让她有种自己是个负心汉、薄情郎的心虚。

    不过,都这些年了,有些事恐怕早过去了。小师叔应该早就原谅她了吧。

    她这才鼓起勇气,抬眼端详沈周。

    沈周的五官依旧清俊冷峻,但眉宇间已有雍容的气度。此刻他眼角微挑,目光含笑时,竟透着几分说不清的柔情。

    庄玉衡伸手揉了揉眼睛,一定是她眼花了。

    果然再睁眼去看的时候,小师叔已经皱眉在瞪她了。

    庄玉衡干笑两声。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府中吧。”沈周可不想再被人旁听。

    庄玉衡脱口而出,“我不去。”

    “为何?”

    庄玉衡想收回手,却被沈周一把按住。他紧紧盯着她,继续追问,“为何?”

    庄玉衡扯了两下,没扯动。不由叹气,她当年就打不过沈周,如今内力全无,更是难以翻身。

    “男女有别。华玥是女郎。我当然住在这里方便。”庄玉衡解释。

    沈周没好气地反问,“你觉得她这府中,是男女有别的地方?”

    这个……庄玉衡一时语塞。

    “那也不能去你府中。我这一身的是非,要是住到沈家,岂不是将沈家也拖下了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沈家之于沈周,可比和庐山之于她。她怎能害他。

    沈周这才缓缓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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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手,声音沉了几分:“我自会安排。”

    “不行。”庄玉衡斩钉截铁地说。

    沈周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为何。”

    庄玉衡垂下眼眸,“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沈周沉吟片刻,“你住在何处?”

    “东北侧院落,其中有一琵琶湖。”

    “我今夜子时来找你。”

    庄玉衡猛地抬起头来,有些难以置信,“小师叔,我没……那个意思!”

    沈周淡淡地来了一句,“哪个意思?”

    庄玉衡立刻闭嘴。这京都的水果然浑,小师叔那般冰清玉洁的人,回来才几年,居然也沾染了夜入香闺的爱好。

    沈周干脆地站起身,喊来了人,将齐行简送来的医师药物交付,便走了。

    华玥飞快地赶了过来,“怎么没说几句就走了?”

    “你三哥仗义,将医师和药物托他带来。回头,替我谢谢你三哥。”

    “啊?”华玥有些狐疑。这还是沈周第一次登门呢。他向来看不上她这些小手段,所以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但是三哥的那些医师又不是不知道她府邸在哪儿,还需要沈周亲自送一趟?肯定还是奔着阿衡来的。

    “他真是你长辈啊?!”华玥有些难以置信。

    “他的师父辈分高,所以拐弯抹角地算,他确实是我长辈。但,现在,我也不是很想认这个长辈。”庄玉衡并不打算说更多。

    华玥点点头,论辈分这种事情确实挺麻烦的。有的时候两个人明明不认识,可是二伯三婶七师公的,转头就能扯上关系。但听方才他们二人的争辩,好像当时沈周也是给阿衡授课。而沈周那德性,能叫阿衡记恨到如今,当初肯定没干好事。

    “好了,我们不说他了。看看我给你挑的侍卫?”华玥笑嘻嘻的说。

    庄玉衡挑眉,“我也不要多好的,你就比照着沈大人给我挑一个。”

    华玥拉下脸,“看不上就直说嘛,何必为难人。”

    庄玉衡哈哈笑了出来。

    春漪在一旁听着两个胆大包天的姑娘胡闹,他也觉得好笑。没想到,庄姑娘跟沈大人之间居然还有这样一层牵绊。只是,沈大人对庄姑娘的态度,恐怕没有那么简单。那样的眼神……男人只要一眼便能明白的隐忍和克制……

    春漪低头一笑,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庄玉衡同华玥用了一顿颇为热闹的晚膳。那些华玥选来的青年在晚膳时奏乐舞剑,很是赏心悦目。庄玉衡看着他们,既欣赏,又惋惜。

    原来还以为跟着华玥入京,还能过一阵子骄奢淫逸、风花雪月的生活。可如今小师叔找上门来,少不得得收敛一些。

    华玥喝得有点醉了。而庄玉衡的酒壶里温着的是汤药,自是越喝越清醒。她看着几位眉目含情,对着她秋波暗送的青年,有些兴趣寥寥。示意秋沂他们将华玥送回去休息。

    春漪见她有了去意,忙上前扶她站了起来,又为她披上鹤氅。

    “我送女郎回去。”

    “不用。”她拢了拢披风,和声道,“你把他们都安顿好,然后也歇着吧。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且一个人走走消食。”

    春漪知趣地由她一人离去。

    47  ? 清风入罗帷 - 上

    乍见故人,心绪难平。

    庄玉衡独自一人,挑着一盏精致的琉璃灯笼。于曲折回廊间缓行。华府深深,金碧雕梁,炭火温养的冬花竞自怒放,香雾氤氲,几疑梦中。

    亦真亦幻,亦如她的心,飘忽得无处着落。

    她却似游魂一缕,飘飘无依。目光所及,廊转檐折,处处了然于心。恍如记得,又仿佛未曾来过。

    途中还遇到了冬翌带着侍卫巡视。

    庄玉衡有点促狭地想,要是沈周半夜来的时候,被冬翌抓个现成,不知明日京都会有什么传闻。

    待到她回到自己暂住的院落,白杏和侍女们早已将寝房一切打理妥帖,就等着她回来休憩。

    梳洗之后,白杏为她烘发,悄声问,“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吗?”

    “嗯?”庄玉衡陡然回神,“怎么了?”

    “觉得姑娘有什么心事似的。”白杏小声说道。

    庄玉衡看了一眼她稚气未脱的脸蛋。当年沈周看自己的时候,大概也是差不多如此吧,能有多深情?自己真的是自作多情。

    “一路颠簸,有些累了而已。你也累了,今夜你不用守着我了。为我点上安神香,别让人来打扰我,我好好歇一歇。”

    白杏忙低声道谢。

    待侍女走后,她无声地坐起,撩起罗帐,走了出去,用指尖沾了些茶水,点在了香头。一点点猩红化成一缕青烟。

    而这室内仅有一盏匣灯,昏黄的火光从灯匣的镂空处透出,落在罗帐上,成了一片温暖的影子。

    庄玉衡静坐良久,竟似坐在旧梦之中。她无意识地伸出手指,在那片光影里微动,任由那片昏黄萦绕在指尖,给她一些聊胜于无的慰藉。

    忽有风过,寒意袭人,灯火一晃,帐内忽明忽灭。

    庄玉衡收回了手指,抬头静静地看向来人。

    沈周居然还是晚间那一身装扮。庄玉衡抿嘴轻笑,“你倒不怕被这公主府的侍卫擒了去。”

    沈周解开披风,云淡风轻,“那也得他们抓得住我。”

    庄玉衡挑眉,“小师叔如此自信,想必夜探香闺……从未……咳咳……失手啊。”

    沈周一把拉起她,用自己的披风裹住她, “进去说。你现在身体什么样子,自己难道不知?还不知道爱惜?”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庄玉衡微怔,竟然就这样被他带回了罗帐之内。

    好在沈周让她上床坐好,又用被子给她裹实,然后只在床边老老实实地坐着。庄玉衡这才松了口气。

    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

    记忆中的彼此,都不同于眼前的模样。

    熟悉,又陌生;疏离,却依旧牵引。

    他记得的她,是那个眼底有火、步履轻灵、总是一肚子主意的少女。而如今,她安静地坐在帷帐下,眉眼低垂,唇角淡淡,像一枝初霜中的梅花,美得沉默,落得清冷。

    而她所记得的他,是那个清冷疏离、总是板着脸训人的小师叔。可此刻的他,眉目温柔,神情沉静,身上的清贵与冷峻被光影柔和得近乎温热,叫人一眼望去,竟不忍移开。

    这几年,他们各自走过风雪、踏过险路,以为再相见时,可以云淡风轻、谈笑如常。

    可谁知,重逢的第一眼,沈周的心弦竟然无法自控,乱作一团。

    他目光不动,只静静望着她。他的眼中有迟疑、有心疼、有克制,也有深藏未宣的情意。那种目光,不似少年炽热,反倒像火山深处潜藏多年的热流,沉默,却炽烈得能跟摧毁一切。

    庄玉衡不由避开他的视线,但她不想让他读懂自己的软弱,却又贪恋这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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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得的安宁,终是鼓足勇气再看回来。心中千头万绪,如潮水翻涌,只能暗自紧攥着衣角,才不让指尖颤抖暴露情绪。

    空气中缠绕着未说出口的问与答。

    窗外风寒,帐内灯温。

    一如那年离别前的夜晚。

    如今重逢,却早已换了人间模样。

    沈周还是先开了口,他凝视着她,轻声道:“去年太子在屏山遇刺,我奉命暗中查探,却发现有些线索隐约涉及山中。等我赶去山下,却发现山门早已封闭,消息断绝,守山的……不是本门之人。”

    “应是藩王手下的江湖人。”庄玉衡猜测。

    沈周点头,“我进不了山门,只能在江湖中四处查访。直到藩王近日再有动作,我怕你们在和庐山有危险,所以又去了一趟和庐山。苦于分身乏术,所以才托齐行简务必保护好人证。”他微顿,眸光深深看她,“但谁知,传说中的庄女,竟然是你。”

    庄玉衡怔怔听着他说,那些时日的腥风血雨突然在脑海中重现,扑面而来,她唇色渐白,轻声道:“……崔玲诱黎安下山,许他功名、任侠、自由……我们赶到时,他已经犯下大错……师父被下毒,不顾自己安危,下山寻找黎安,落入圈套,最终……血战而亡……”

    她的双手死死地捏住锦被,强忍着心头痛楚。

    沈周陡然听到黎斐城的噩耗,也是一惊,“后来呢?”

    “……我们返回山门之时,遇到藩王的人以谋逆之罪为难和庐山。当时实属无奈,我便扬言自请与和庐山断绝,弄断了吊桥,杀下了山去。”

    “那你为何会改姓庄,又为何会去救太子?”

    “你师父告诉了我一些往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尹本是我的母姓,我生父姓庄。而我之所以会去救太子……”她突然压低声音,“是因为黎安被崔玲玩弄于鼓掌之中,行刺太子的人里就有他。”

    沈周心口一震,骤然明白过来,“所以……你……”

    因为黎安一错再错,被人拿捏,他犯下的所有错,最后都成为藩王拿捏和庐山的把柄。所以她才拼死独守一线天,“但你怎敢一个人行事,他们只要透点风声出来,说你与黎安有婚约……”

    “师父在临终前,解除了我与黎安的婚约……”

    沈周指节一紧,良久才道:“他为你……解除了婚约?”

    她颤声点头,“师父的临终交代,第一件事,便是解除了我的婚约。都已经是那个时候了,他的第一件事情,居然……”

    庄玉衡嘴唇颤抖着,想笑,想装作洒脱,想让自己表现地从容。可是心头那压抑了许久、无人可诉的悲痛,排山倒海而来,泪水夺眶而出,难以自控。

    沈周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这一刻,他只觉得这四年来积压于心、日夜难宣的情感,如决堤洪流一般,汹涌而至。

    无人知晓他对阿衡的情意,初见她时,她在山野夜色中给予他善意,少年时的仰慕欣赏,再到每一次交谈、每一场对峙之后,那一点一滴、不动声色地沉淀为喜爱与眷恋。他的感情,在漫长的时光里悄然累积,终在心底汇入深渊,甘愿沉沦,无法自拔。

    可偏偏,就迟了一步,那一道婚约,将他所有的情感都钉死在“不可逾矩”的道德边界。哪怕情深义重,只要说出口,便成背礼之举,污她清誉。他可以忍受爱而不得的苦楚,却无法容忍自己对她的情意,成为旁人非议她的由头,成为她一生难以洗净的污点。

    她的婚约,一直是他心中最沉重、最难挣脱的枷锁。

    而如今,在这一刻,在她颤声落泪、告诉他那道桎梏已由黎斐城亲手解开之时,他竟心生一种几近荒谬的感激。他感激黎斐城,感激他临终仍念及阿衡的安稳与尊严,将那道阻他靠近的藩篱,亲手拆除。

    “我在,我在。”他低声呢喃,唇轻贴在她鬓边,声音近乎颤抖。

    庄玉衡伏在他怀里,心绪翻涌如潮——她想起黎斐城临死前将她的幸福放在首位,想起那一日血染吊桥、生死断裂的诀别,想起独守一线天时的冰冷与绝望,与黎安刀剑相对时的悲愤,想起武功尽废后躺在县衙中的无助与羞愤,想起决定只身入京时那一念的孤注一掷……每一段过往皆刀刀入骨,却无人可诉。

    她瞧着时时镇定,实际上,刻刻彷徨。

    而如今,她终于落进这怀抱,悲痛如决堤洪水,刹那间再难遏止,哭声止不住地拔高,似要将心中沉埋许久的委屈与崩溃一并倾泻而出。忽听门外一声轻响,有侍女低声唤道,“女郎,怎么了?”。

    庄玉衡一惊,连忙将沈周往被中一推,含糊地回应道:“是我做噩梦了,没事,你们退下吧。”

    侍女不敢退下,语带惶急,不安地低声问道:“姑娘可是身子不适?是否请医师过来诊治?”

    “无事。”庄玉衡强压住喉中哽咽,低声打断,尽量使语调平稳:“我只是做了噩梦,已无大碍。你们退下吧。”

    外头静了片刻,才传来脚步渐远的细响,逐渐隐没在夜色之中。

    沈周缓缓倒回枕侧,倾听着她略带鼻音的呼吸,感受到她脸颊的泪痕已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那一点一点的湿意,似轻柔,却烙骨——像她一路走来的每一步,披风带雨、寸寸血尘。

    他曾无数次设想过与她的重逢,她应该从容清灵,衣袂翩然、如山鬼般灵动,如少年时的光芒万丈。但从和庐山到此间罗帐,她走的竟是一条风刀雪剑、血雨腥风的路。伤痕累累,千疮百孔。如今,她终于停在了他面前,像一只被风雨打湿的小兽,藏不住遍体鳞伤,却伪装坚强,默默隐忍。

    他的心,从未有如此柔软过,也从未这般疼痛过。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在她鬓边停顿了一瞬,像是犹疑,又似决然,然后将她轻轻拉过——

    是她先扑入了他的梦里,如今也该让她知道,她不是孤身一人。

    庄玉衡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被他揽入怀中。她倏然一惊,慌忙伸手抵在他胸口,抬起脖子,想要与他拉开距离,“小师叔,我不是孩子了。方才只是一时失态,你……你不用这样安慰我。”

    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微微的羞赧与挣扎,仿佛下一句就要说出“你我有别”,将两人再度置于那咫尺天涯的距离。

    沈周却静静地望住她的眼睛,目光沉稳而专注,仿佛要将这些年隐忍的所有情意都投进她的瞳仁中。他的喉结轻动,声音低沉微哑,含着百转千回的忍耐与爱恋:“我从未,把你当晚辈看。”

    一句话,恍若霹雳轰然劈入她的心湖,震得她怔在当场。

    庄玉衡怔住了,愕然之中却又有种“果然如此”的了悟——这一切的守护与沉默,从未只是单纯的同门之情。

    可这句情话来得太突然,她一时竟不知所措,还未从惊愕中回神,沈周已缓缓伸手绕到她后颈,掌心微紧,将她扣近。

    她尚未来得及挣脱,沈周已抬起头,带着隐忍至极的温柔,迎上了她的唇。

    这一吻,没有少年情爱的轻狂,也无市井情话的轻浮,有的只是岁月长河中沉潜的深情,如泉眼初破,如旧雪初融。

    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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