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发奋用功,甚至写了好几篇文章。别管写得如何,但从字数上看,那是相当感人的。
只可惜,沈周依然没有回来。
尹玉衡有些坐不住了,走进了沈周在书山的住处。
里面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所有物品都归于原处。连杯盏都清洗完了,倒扣在茶盘里,用白纱罩好。屋内的木案上用纸镇压着一封信,封面写着阿衡亲启。
“阿衡
别前未言,恐扰汝心,今以书致。
吾少承沈氏庇荫,入和庐山清修,避京都是非。然来岁及冠,理当返家尽责,难久居山中安逸。别前数语,望汝谨记于心。
昔清溪谷之变,至今犹寒。山高难避世风,庙堂之争,余波终及江湖。和庐山虽有避世之志,却少警觉之备。净土不可常守,惟弟子自强,方可延道统于百世。
汝心清澈,根骨卓然,志定行稳,于诸弟子中最可寄望。愿汝由此负重自勉,日精一日,不独为己修行,亦为同门分忧,为山门立骨。
所授《焚息诀》,乃以命搏命之术。威可裂石,然极损其身。授此非为助尔杀敌,乃愿汝临绝境时,尚存转机。
吾心至愿,惟愿汝一生无用此法,安乐自如,百事称意。
山遥道远,此别未敢言归,愿汝珍重平安。
沈周顿首”
胸口想被人生生挖去一块,尹玉衡下意识地急促地喘息,似乎这样就能填满胸口,就能将那疼痛抚平不见。
她自言自语道,“小师叔居然回京了?那我那些文章岂不是白作了!哈哈……”
她干笑两声,却又觉得没意思。突然一滴浑圆的水滴落在了信纸上,压得信纸微颤。
她后知后觉地抹了一把脸,居然是拭不干的泪痕。
她皱了皱眉,有些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
虽然早知道他要走,但是走得这么突然,毫无预兆,这人怎么能这样?
尹玉衡突然有些暴躁,想找人打上一架才痛快。但是当她准备跑出书山时,又神使鬼差的停下了脚步。
她一步步走回了书山,努力回想着三个月前在此看到沈周时的细节。他穿着月白色的弟子服,背着双手站在藏书阁前,安静又专注地望着她。
他当时盯着她看了那么久,他到底在想什么?
尹玉衡也站到了他当时的位置上,垫着脚尖朝来路看,却始终望不到她想看到的那个人了——
尹玉衡在书山足足待了百日,才回到剑庐。不知是否离开了太久,尹玉衡总觉得哪里不对。
当她走进后堂,准备向师父师母问安。意外地看见徐佳儿在笑。
她极少看到徐佳儿的笑脸。如春日暖阳,比她平日里板着一张的样子好看多了。但在看见尹玉衡走进来的时候,徐佳儿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那样漠视的态度,才是尹玉衡熟悉的。
但徐佳儿一转脸,看向站在她身边的崔玲时,笑容再次浮起,眼角眉梢皆带着慈爱,轻声唤着“好孩子”,然后继续跟她低声说话,全当尹玉衡不在屋中。
尹玉衡见了,心中并无太多波澜。自小她便知师母不喜她,不过碍于师父与山长在,才一直没有撕破脸。
往日不觉得难熬,但今日有崔玲对比,她才明白徐佳儿对她的厌恶有多大。
她行完礼后,也不多留,径自去拜见师父。
黎斐城在自己的书房,见她回来,眼底一喜,立刻让她坐下,又细细打量她的神色与气色,“在书山还好么?”
尹玉衡点头:“劳烦师父挂念,弟子无恙。”
话音未落,便有小童奔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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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庐,禀报道:“山长派人传话,请师父与大师姐同往议事。”
二人不知发生了何时,连忙前往主峰,进入议事堂时,山长早已在座。
山长目光温和,却也不失审慎,先问起尹玉衡三月学业与心得,又细致地询问了她的诸般应对之法与见识反应。
她答得稳重,条理清晰,颇得山长赞赏。
“不错。”山长捋须而笑,“尹玉衡今年不过及笄,行事沉稳,胸有丘壑。若细加调教,必成大器。”
他目光转向黎斐城:“我意将阿衡纳入主峰,亲自教导,日后可为维护和庐山道统出力。”
黎斐城略有迟疑,拱手推辞:“阿衡虽聪慧,但年岁尚轻,恐难肩此重任。”
山长缓声道:“年岁可长,天资难得。她跟着你十五载,除了练剑,就是被你定下来当儿媳。按你的教法,当个侠客是可以的。想超越你,你可想过还能教她什么?”
黎斐城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山长叹了一声,“沈周只教了她三个月,她成长惊人。若得和庐山长老们的倾力传授,她必能脱胎换骨。当年兰晞下山,并非只因情字,她自有胸中丘壑,志在山外。你若以寻常女弟子视阿衡,恐怕终有一天,阿衡也会步入兰晞后尘。此事,还望你三思。”
黎斐城沉默片刻,想到了徐佳儿的态度,终于一叹:“既山长所愿,弟子遵命。”
尹玉衡愕然地望着山长和师父,她想起了沈周信中所写的“为同门分忧,为山门立骨”,隐约明白了这事的来龙去脉。她又不是他的儿女,他为她想这么长远做什么!
烦人。
次日,尹玉衡正式迁往主峰,入住静竹轩,由山长亲授。
与她成为山长亲传的还有几位杰出的弟子,唯她每日功课最多,时辰最长。清晨讲兵法谋略,午后将天文地理,夜晚操剑练心。
散漫惯了的少年们苦不堪言,她却渐渐懒得开口了。
在那三个月里,他们所有的抱怨,她都曾说过。
但是,只有比较,只有旁观,才能发现一些以前忽视的东西。
有一日,是左叙枝过来给他们上课。下课的时候,尹玉衡送左叙枝到路口,“小师叔还会回来吗?”
左叙枝看着她,满心满眼地遗憾造化弄人。他叹了口气,“应该不会回来了。当年沈家送他来山上,是想在他无力自保的时候寻一处庇护。如今,他学成,是到了他回哺沈家和大展身手的时候了。沈家即便再来人,恐怕也是另一个少年,不会是沈周了。”
尹玉衡沉默地送走了左叙枝。回到自己的住处后,将自己在沈周走后写的文章烧了,她盯着火盆里的泛着红光的灰烬,最后还是将沈周的那封信取了出来,小心地放了进去。
火星落在信笺上,灼出了一个又一个洞。终成一片灰烬。
35 ? 层云漫遮山
过了月余,黎安前去主峰探望尹玉衡。
他刚到静竹轩外,就见她正与几位同门言谈。她梳着双环髻,脖颈修长,神情沉静,身姿挺拔。手中捏着一支两尺长的青竹,随手比划着,似乎正在讨论剑术。她过于入神,并没有察觉黎安的到来。反而是面朝着黎安方向的一位师弟笑着提醒了她,她才转过头,瞥了他一眼,淡淡地笑了一下,“你来啦?”
昔日的顽皮与熟稔仿佛从未存在过。黎安一怔,突然觉得面前之人陌生得令人心悸——她的眼里少了熟悉的光,反倒多了一分他读不透的沉静。
他俩订亲的事早已是门中皆知,那几位师兄弟热情地招呼黎安,便知趣地走开,让他俩独处。
尹玉衡朝着他招招手,“你来啦。”
黎安咧嘴一笑,三步并两步走到她面前,仿佛这样的热情便能驱走方才的局促不安,“师姐!”
可靠得近了,那种陌生感反倒更真切了。她确实长高了,眼神里也没有往昔的张扬与少年气,多了几分深沉与自持。他忍不住玩笑道:“你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怎么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瞎说什么呢?” 她失笑,轻轻一敲他的肩,“你不是也窜个子了,我长得可没你快。”
气氛像是轻松了几分,可他忽然语塞,不知再说什么才好。昔日他们无话不谈,如今却像两个刚认识的人,拘谨着强找话题寒暄。
倒是尹玉衡,详详细细地问了剑庐的近况,最近师父师娘可好?师弟师妹们是否又淘气了?他最近又没有惹师父不高兴?练功有没有偷懒?
黎安有些不自在地摸头。往日里,师姐问他这些,他从未多想,开口便回答了。但今日,总觉得面前站着的是一位长辈,说着的是一些客套的寒暄。她与他之间,好像隔着一层东西,不比从前。
回到剑庐,他独自一人坐在后堂,闷闷不乐。
崔玲陪着徐佳儿经过,见他神色郁郁,忙轻声询问,“师兄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黎安闻声抬头,“没事。娘,你这是要去哪里?”
徐佳儿冷笑一声,“难为你还记得问候我一声。若不是玲儿惦记我,我怕这剑庐连个念我的人都没了。”
崔玲笑了起来,扶着徐佳儿坐下,“师母就爱说笑。您坐着,我给你们煮茶。”
徐佳儿虽然因为黎安跟尹玉衡定亲的事情心里不痛快,但是毕竟是亲儿,如何不关切。顺势坐在了黎安的对面,等着崔玲煮茶。
崔玲手里忙着添炭煮水,双目留意着火候,一边开口询问,“师兄,你今日不是去看大师姐了吗?我都好几个月没有见到她了,很是挂念。她在主峰还好吗?”
黎安嗯了一声,“师姐挺好的。只是课业繁忙,没有功夫回来。”
徐佳儿冷笑一声,“和庐山这是吹哪门子妖风,这是要开个学堂给朝廷送状元吗?一个女儿家,不习女红,却跑去学那些八辈子用不上的东西。几个月了,连个面都不露,更不知道回来问个安。养了这么多年,也没养成一家人。”
崔玲轻笑,娇嗔道,“师兄,你看师母,明明就是记挂师姐,偏偏说成这般让人误解。”她一边烫洗茶具,一边细声劝解,“师母,师姐是真的忙。我听说,跟师姐一起去主峰的其他几位师兄都累得喘不过气来,回去抱着自己的师父哭天抢地的。说课业太多了。”
徐佳儿本就是十分敏感的人,听到这里,顿时起了疑心。“去主峰的,不止阿衡一个?还有其他人?”
“是啊!还有好几位师兄呢!听说,都是各峰最出色的弟子呢。可即便是这样,他们回去休息的时候也跟师兄弟们抱怨,说简直日日都要被扒一层皮,从入山之日算,都从未这么辛苦过。大师姐真不容易。师兄,亏是大师姐替你去了,不然,你肯定得哭着回来。”
黎安笑了起来,“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哭!我看师姐在那边挺好的,除了忙一些,如今个子也长高了,气派也跟以前不同了。嗯……”他想了想,“如今看上去,倒有些像沈周小师叔的气势。”
徐佳儿脸色微变。她又不是没见过沈周。沈周那通身气派,他要是愿意成为下一任山长,和庐山上下估计就没有不答应的。可以,沈周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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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离山了,据说以后也不回来了。
但山长为何要将尹玉衡培养成第二个沈周。难不成,真的想让尹玉衡成为继任之人?
徐佳儿的面色陡然沉了下来。她猛地站了起来,“你们慢慢喝茶,我有事去找你师父。”说完,匆匆而去。
黎安一脸懵然,转头问崔玲,“我娘这是怎么了?”
崔玲低头煮茶,语气柔和,“师娘方才就说要去找师父,或许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事情,着急要跟师父说吧。我们在旁边,师娘和师父也不好说话。你再等一会儿,我这儿水马上就滚了。”
黎安哦了一声。盘腿坐着看崔玲煎茶。
其实师姐以前也煎过茶,可他们总嫌水烧得太慢,屁股下面总是跟有钉子似的,坐不了一会儿,就跑出去寻乐子了。哪有那个耐心,等着水开,等着茶香,再等着茶凉。后来,都是直接煮开了水,放一边凉着,渴了就猛灌一通。
不过,他看见静竹轩的小厅里如今也摆的是茶盏。
黎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无力地吐出,“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大呢?就当个孩子,不是挺好的吗?”
崔玲抬头,冲着他嫣然一笑,“都是没办法的事啊。”——
徐佳儿离开了后堂,直接冲进了黎斐城的书房,一掌拍在黎斐城的书桌上,“我问你,阿衡去主峰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斐城莫名其妙,“什么怎么回事?”
徐佳儿气得胸膛剧烈地起伏,“我问你,如今被山长招到主峰的,是不是都是各峰最出色的弟子?”
“不错!”
“也是各峰最有可能下一任主事之人,对吗?”
黎斐城点了点头,“你这么说,也不能说错。”
“那你为何让阿衡顶了安儿的位置?”徐佳儿气得脑子嗡嗡作响。
“什么?”黎斐城瞠目结舌,“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徐佳儿伸手直指黎斐城的鼻尖,“此番主峰挑人,谁都看得出来,就是为了培养各峰下一任的峰主。安儿是你的亲儿,你居然让阿衡占了安儿的位子!黎斐城,你再没良心、再偏心,也不能如此欺负我们母子!”
黎斐城气得想笑,“徐佳儿,黎安是我的骨血,我亏待谁也不会亏待他。你说我让阿衡占了安儿的位子,哪个位子?要不然我现在就给他,你看他能不能挑起这个位子的责任!”
“你休要拿这些大道理诳我。安儿是你的儿子,下一任峰主之位理所当然应该是他的。你现在让阿衡去主峰受教,不就是想让阿衡压安儿一头吗?要不然,她一个女儿家,哪来的那么多东西可以学?而该学的东西,针线女红,侍奉姑婆,她一样都没学过。黎斐城,这么多年了,庄兰晞始终是你的心头第一位,阿衡不过是跟她有些像,你就如此殚心竭虑,生怕有人压了她一头。”
黎斐城觉得荒谬到了极点,他想解释这件事的起因,但徐佳儿未必能信,而且还牵扯到沈周等人,若让她知道内情,还不知道她会编排出什么来。
他闭了闭眼睛,全力压下自己的情绪。
“徐佳儿,当年我之所以娶你,并非我俩之间有男女情爱。后来为什么结成夫妻,你心里明白。自成亲之后,夫妻之间,该有的尊重和体面,我自认都给你了。我敢说一句,从未亏待过你。但是,这些年,你但凡心有不满,必将庄师姐搬出来刺我。徐佳儿,少年慕艾,我曾倾心于她,那时,我跟你半点干系都没有,凭什么在你这里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过?我跟师姐之间没有缘分,终究错过,已经十多年都没有她的音讯。这是我的伤,我忍着,我受着。但你凭什么日复一日、反复将它撕开,时时刻刻地提醒我。”
“就凭你娶了我,你的妻子是我。你心里没有我!”徐佳儿吼了出来。
“我如你所愿娶了你,让你成为我的发妻,与你相敬如宾,与你生儿育女。你的父母师长,我是不是恭敬有加,诚心相待。安儿我是不是精心教导,处处关爱?即便你时时刻刻将我当年的心事挂在嘴边,我有没有在人前伤过你颜面?可你呢?你对我,从来只有怨愤不满,对阿衡更是让人心寒。阿衡还在襁褓之中,便被抱入山门。你疑心她是庄师姐的女儿,甚至你自己也知道根本不可能是庄师姐的女儿。但是你就因为那点疑心,十多年了,对一个孩子冷言冷语,从未有过一个好脸色,没未给阿衡做过一件衣服,没未教过她女儿家的任何东西,她直到十岁,还是梳着门中弟子都梳的道髻,穿得的他人的旧袍,没有一件女儿家的新衣。”
黎斐城越说越生气,“她一个孩子,只比安儿大三岁,但凡安儿跌了碰了,你都觉得是阿衡的不是,对着她冷嘲热讽。门中但凡吃力不讨好的事,你都让阿衡去做。历练时,你好几次故意安排她落单。要不是安儿死活非要跟着她,好几次都差点出大事。她只是个孩子,却比任何人都知道察言观色、自处自保。我身为她的师父,难道不该心疼,难道不该护着她?上次赵横的事情,你明明在场,作为师母,把一个未及笄的孩子架在长老面前,一句维护都没有。你真以为你有脸,你真以为你这些年的心事别人都看不出来?”
徐佳儿被他说得心虚,“我可没害过她,我没动过她一个手指头!我就是跟她没缘分,这一辈子成不了一家人。”
黎斐城声如寒霜,“我知道你跟她没缘分,所以我没有强求你喜欢阿衡。我其实跟你也没什么缘分,即便成了夫妻,终究意难平。我原本想着,夫妻之间,便是没有情义,也有恩义,只要互相扶持,终能将这一生走完。但是,我给的,你不想要;你要的,我给不了。既然如此,这个夫妻,也不是非得要勉强做下去。”
徐佳儿骇然,“你要做什么?”
黎斐城严肃地看着她,“我认为你本性不坏,只是过于看重情爱,容易偏执。但我已近不惑之年,没有心力跟你纠缠儿女情长。你年纪还轻,完全可以寻个合意的人再嫁,我会跟你和离。”
“你休想!”徐佳儿断然喝道,“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你不过就是憎恶我、厌倦我,想要抛弃我。”
黎斐城叹息,觉得无话可说,“从今日起,我便搬来此处居住。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来告诉我便是。若是不想和离,该有的体面和原来一样。但你不要再生事端,要是你起了歪心,做了不该做的,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徐佳儿满面苍白,恨极而泣,掩面便走。
36 ? 涧水起微澜
山中无岁月,不过是青山忽而白头。三年多的光景一晃而过,又是一年春末。
主峰之上,山风清明,松涛阵阵,各峰弟子聚于此,进行今年的门内比武。
尹玉衡担任着这场比武的监裁,她一身月白色的弟子服,双手环抱在胸前。她气质沉静,容貌清美,落在众人眼中,恍若月华凝光,难移视线。
场中两名弟子已交手三十余招,刀光剑影间难分高下。
尹玉衡在场边的金锣上轻轻一敲,二人即刻收势,同时收招抱拳退下。
尹玉衡对他们二人点头道:"都比去年长进不少,可喜可贺。谭师弟刀法刚猛,但‘长河入海’那一式转得太急,若遇高手容易被趁虚而入。"她随手比划了个收力的动作,&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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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ot;此处试留三分余力,看会不会更稳妥。"
又转向另一人:"陈师弟的剑招灵巧,但方才那式暗香疏影明明可以再进半寸,为何要退?"
陈师弟眼睛一亮:"大师姐说得是!我总怕收不住力道"
话没说完,场边的一位同门已经笑着插话:"大师姐,陈师兄的这招老是用不好,改日有空,你来我们这儿,亲自指点……"
那陈师兄顿时满脸通红,扑过去就要捂住那人的嘴。周遭的人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尹玉衡微微一笑:"你们今日算平手。来,下两位。"
山风掠过,她月白的衣角轻轻扬起,转身时,发间的一直小银簪在阳光下微微一闪。
有新入门的弟子看得双眼发直,忍不住向旁人打听,“那位师姐是谁?”
“大师姐啊!她你都不认识,你是和庐山弟子吗?”
“那她什么时候上场比试,我们记好时间,一定来看。”新弟子热切地问。
结果旁人一脸匪夷所思地看他,“谁敢跟她比!那是找打。不过她心情好的时候,你请她指点一下,她若有空,多半不会拒绝。”
“啊,这么好?”这种天之骄子,不是应该倨傲凌人,懒得搭理他们这些阿猫阿狗的才是?
“那是,她可是我们的大师姐。”
人群之外,黎安沉默地走过。他刚输了一场比试,监裁并非尹玉衡。他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只觉得心乱如麻。
他没有心思去看其他同门的比试,径直去了尹玉衡在主峰的住所。
山长为尹玉衡在主峰另辟一院,疏朗清雅,远离喧嚣。黎安没有进屋,只坐在廊下石阶上等尹玉衡。直到日暮西沉,尹玉衡才提剑归来。
推门之际,她看见黎安。十六岁的少年已不复旧年那意气风发的小尾巴,瘦削高挑,神情落寞,眉间的几分阴郁之气挥之不去。
她心中叹息,但面上却是眉眼一展,笑着迎上去:“你什么时候来的?今天比得怎么样?比完了怎么不找我?我俩还能说会儿话。”
黎安哼了一声,不答,只坐在廊下石阶上,盯着地面上的蚂蚁。
尹玉衡知道他这几年别扭。
她那个师母,情绪反复、疑心病重,整日里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其他的,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听说为了她上主峰的事,闹了好一阵子。师父有一段时间见她闹得离谱,影响到了黎安,还想将黎安送到主峰来。谁知道她后来竟然以死相逼,最后只能作罢。这些年,黎安几乎被困在剑庐,几乎寸步难行。
剑庐的人眼见着黎安一日消沉过一日,但也没什么办法。徐佳儿是黎安的亲娘,便是师父,也顾虑黎安,不好轻易对她如何。
尹玉衡有些薄凉的想,看来她没娘,也不完全是件坏事。
她递过一壶酒,“尝尝主峰的梅花酿。”
“我不喝。”黎安低头,语气冷硬,“我也尝不出什么味……也说不出夸赞的词儿。别浪费了。”他听见过那些师兄对她的梅花酿一通盛赞,他心里很不舒服。
尹玉衡沉默了一瞬,“梅花酿就是梅花酿。就是那个味。别人夸它,也不会让它更醇厚;别人什么都不说,也不会让它更寡淡。你若喜欢,它就是佳酿。你若不喜欢,它就是梅花泡酒。我特地留给你的,尝一尝。”
黎安终于接了过去,喝了一口,又喝了第二口。
看来,还是喜欢的。
尹玉衡笑了笑,“肚子饿了吧!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黎安看了看天色,“原以为你午时就能忙完,没想到等到了这个时候。我得回去了。”不然我娘又得多想了。
这一句,黎安没说出口。他喜欢师姐,可是他娘不喜欢。现在还可以避开,可日后成亲了,这日子要怎么过。
“你倒是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从这里回到剑庐好长一段路了。别饿坏了。”尹玉衡连忙去屋里翻找点心。
黎安见她为自己忙碌的样子,终于露出了一个笑脸。接过点心,又接过一小坛梅花酿,那是尹玉衡让他带给师父的。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提给徐佳儿带东西。他们都知道,无论尹玉衡给徐佳儿送什么,徐佳儿都只会将东西摔得远远的。
黎安在天色全黑之前赶回了剑庐。远远就看见门口有个人,挑着一盏灯笼在等他。那人正是崔玲。
崔玲看见了他的身影,忙迎上前去,“饿了吧,先去师娘那里用饭吧。”
黎安道好,在入门后,却将手里的梅花酿掩藏在了门后。
崔玲瞄了一眼,立刻收回目光,只当做没看见。
两人到了徐佳儿处,桌上的几个小菜都已经冷了。徐佳儿板着脸,“你不是上午比试吗?怎么拖到这么晚才回来。”
黎安含糊地说,“师兄们打得精彩,我多看了一会儿。”
“那你今日的比试如何?胜了几场?”徐佳儿追问。
黎安含糊地说,“没赢。”
“什么?”徐佳儿瞪眼挑眉,“全输了?”
黎安嗯了一声。
徐佳儿气得头疼,拍桌子便开始骂。从黎斐城偏心、黎安不争气,再骂道尹玉衡占了黎安受训的机遇。
黎安知道反驳只会让她更加激动,索性沉默着低头吃菜,味如嚼蜡,强逼着自己吃了一碗饭,便告辞离去。
站在院子里,他不由十分茫然。他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
并没过多久,屋内的骂声渐渐小了。崔玲提着灯笼追了出来,“师兄,我送你。”
黎安诚心诚意地道谢,“幸亏有你,每每能安抚母亲。”
“师兄,别说这样的话。师母也只是太过看重你,生怕你被师姐比下去,才日夜焦虑。你也别怪她。”
黎安苦笑一声,那是自己的亲娘,他怎么怪?而且自己确实也是不争气。师姐如今已经强大到同辈之中无敌手,而自己的武功,这几年几乎没有进步,心境更是一塌糊涂。
崔玲见他不开口,自找话题,“师姐还好吗?今天可有下场比试?”
黎安摇头,“没有,她今日是监裁。”
“啊。”崔玲惊呼,“这么厉害!再这样下去,恐怕过不了多久,师姐就要收徒了吧!师兄,恭喜,恭喜啊。说不定,你一成亲,就要被人叫师丈了呢!”
黎安心中更加憋屈,“连你也觉得我跟师姐的差距大,我配不上师姐?”
崔玲似乎愣了一下,她停下脚步,提高了灯笼,让黎安将她诚恳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师兄,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在我心里,你是最厉害的。别人欺负我的时候,只有你站出来保护我,甚至不惜得罪长辈,也要将我带来剑庐。你关爱同门,孝顺父母,敬爱师姐,对每个人都很好。每次下山的时候,但凡路见不平,你都出手相助。师兄,不要因为心乱就贬低自己一无是处。不是的。你是最好的。”
黎安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红的脸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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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一笑,“谢谢你。”
崔玲也笑了,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她沉默地提着灯笼给黎安引路,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师兄,你不要怪师娘。每个人都说师娘不识大体、心胸狭窄。其实不是的,我也是女儿身,我能理解师娘的苦楚。她对师父用情太深,却得不到师父对等的回报。她爱师父越深,发脾气就越厉害。但是她是个好人,你看,我这几年在她身边,无论她多生气,她都没有碰过我一下。她嘴硬心软,但从没有真正地伤害任何一个人。你要体谅她的苦楚,别生她的气。”
黎安闷闷的,这些话,崔玲不止一次跟他说过。
他很想体谅,也努力地安抚。可是越来越厉害的窒息感,让他太痛苦了。他甚至想逃离剑庐,逃离每一个认识的人。可是,他们每个人都对自己很好。
父亲对自己很好,母亲对自己很好,师姐对自己很好,崔玲对自己也很好。可是为什么,这么多人对他好,他却痛苦的想死。
崔玲突然握住了他的手,“但我能看出来,师兄你被夹在中间很难受,很痛苦。师兄,不然我劝说师母,让你下山游历吧。天地开阔,身为男儿,要走出去看一看,闯一闯。虽说和庐山弟子看淡权势,但是向来鼓励弟子惩强扶弱,行侠仗义。你出去走一走,扬名立万,让大家看看你的能耐,到时,谁还能说你不如大师姐。这样师母也不会老拿你去跟师姐比较,她肯定很高兴。”
黎安很心动,“但这两年,山长严禁弟子在山外私下行事,也决不允许任何人打着和庐山的名头引人注目。”
崔玲嘟嘴,“可师姐哪次下山不是打着和庐山的旗号。”
“那不一样,她出去办的都是跟和庐山相关的事情,代表和庐山出现,自然要打和庐山的旗号。”黎安立刻反驳。
崔玲抿嘴一笑,“看你,但凡别人说师姐一句,你立刻都要反驳好几句。”
“我也不是反驳……”黎安有点窘迫。
“好了,知道你心里师姐最重要。不过,就算你不打着和庐山的旗号,你就自己另起一个名号,扬名立万。到时待这个名号响彻天下的时候,你回来悄悄告诉师母,吓师母一跳。你看师母高不高兴。到时,就算师母宣扬出去,反正也是山门里面了。外人谁会知道。”
黎安很心动,“我爹未必会同意。”
崔玲笑了,“又不是明天就走。你想要扬名立万,也得先把剑术练好再说。不然,一下山就被人揍趴下,那会儿可是千千万万别说你是和庐山的人。”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37 ? 风雨朝夕至 -上
一日午后,主峰上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客人年约五旬,眉目清正,身着藏青道袍,气度沉凝。他名曰嵇存,是江湖上有名的中立大派观澜阁之主。
山长见他,颇为意外,却也欣然迎入,“嵇兄可是云游至此?见嵇兄风采更胜往昔,我心甚慰。”
嵇存却正色一礼,“此行冒昧,实非云游闲访。还请山长屏退左右,另觅静室一叙。”
山长微怔,随即点头:“请随我来。”
二人密谈许久,直至日影西斜,嵇存才起身告辞,神色比来时更添几分沉重。
山长几乎一夜未眠,第二日一早便召集各峰主与长老议事。
“昨日观澜阁阁主嵇存远道而来,带来一些消息。藩王这几年为了招揽武林势力为之所用,手段软硬皆施,如清溪谷那样遭遇的门派为数不少。如今他们找上了观澜阁。观澜阁无法与之抗衡,只能虚与委蛇。嵇阁主前来便是替藩王传信,藩王想让和庐山臣服,为他所用。”
有几个脾气不好的长老立刻便问候起藩王的祖宗来了。
山长摆摆手,“诸位可愿下山投效?若有人志在功名富贵,我不拦你们。”
众人屏息等了片刻,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山长颇为欣慰,也暗中松了口气。
王长老脾气本来就耿直,这会儿更是嘲讽道,“我们是修道之人,在这山里待了这些年,便是没有灵性也沾了三分香火气。这皇权更替,多少脑袋朝夕难保,图那个刀口上的富贵,我在这山里吃野菜摘野果难道不踏实些。”
众人不禁失笑。
山长也笑,他叹道,“嵇阁主告诉我,藩王势大,江湖各派皆已被渗透。如今藩王使者四出,劝降之语皆言之凿凿,连观澜阁都没办法,为他四处跑腿。我们若无意归顺,需早做打算。否则,无论下一个是谁来,和庐山便是避无可避地要与藩王直面为敌。清溪谷的教训,犹在眼前。”
他想起嵇存临别对他说的话:“三年之内,江湖必将一片腥风血雨。观澜阁立于红尘之内,避无可避。然和庐山远离尘嚣,需早做打算。”
“我想,自半月之后起,和庐山封山三年。断绝与外界一切往来。”
众人先是一惊,但再仔细一想,其实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和庐山本就是隐世宗门,少于外界来往。与江湖人士的交情,其实也是各自下山历练的个人因缘。并不影响宗门大事。
而封山也容易,只需将几处天险的交通之道拆除。藩王的大军就算攻进来,光是修路也得修个几年。
左叙枝也点头,“此举虽然会有些小麻烦,但比宗门被人鲸吞,已是上策。”
长老们一直点头。
议事之后,山长立刻发布消息,和庐山从即刻起,关闭山门,半月之后开始封山三年。各峰立刻下山采集必需之物,这半月之内,所有出山之人,必须有出山令牌。
—
尹玉衡今日特地回了剑庐一趟,想跟黎斐城商量些事情。
一路上,剑庐的弟子热情地招呼她,很多人都好奇地询问,“大师姐,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封山?”
尹玉衡笑着安抚众人,“外头起了风浪,山长不愿理会闲人闲事,干脆闭门三年清修。你们好好练功便是。”
有些心思细腻的弟子已经想到了清溪谷覆灭之事,特地私下跑来问尹玉衡。尹玉衡有些欣慰他们的机敏,也提醒他们,若察觉山中有异,记得立刻来报。同门们纷纷拍胸脯承诺,一定帮大师姐分担。
站在人群中的崔玲心中方寸大乱。
她花了四年的时间,才从一个杂役女仆谋划到如今的局面。
徐佳儿认为她是贴心人,黎斐城和黎安认为她周到妥帖、善解人意,对她信任有加。眼见着她再用些手段,便可里应外合,一步步将和庐山鲸吞蚕食。
但如果和庐山山门紧闭,与世隔绝三年。那她跟待在活死人墓有什么区别。没有外面的助力,她一个人根本掀不起风浪。就算她挑唆徐佳儿、拿捏黎安,那都是和庐山内部的事。而如果她什么都不做,等到三年之后,天下早定。她这七年的时间全都白费了。
她能做点什么?不,她必需做点什么,且必需赶在和庐山封山之前。
尹玉衡安抚了同门之后,并没有多看崔玲一眼。她知道这个少女颇得徐佳儿的眼缘,且跟黎安走得很近,有几个同门特地跟她透过消息,提醒她小心崔玲。但是她没这么小心眼。若是黎安真的跟崔玲有情,这个婚约完全可以取消。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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