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ttps:">提供的《归尘无色》 30-40(第1/14页)
31 ? 君心不忍问
夜深露重,山路崎岖,因怕引来追兵,三人不敢点火照明。尹玉衡与黎安胸前各缚着一名婴儿,紧跟在沈周身后,时刻小心前后脚下,不过数里,已是满头汗水。
沈周走在最前,神情冷峻,长剑一直在手中,寒光森冷。
密林间忽有异动,数道黑影猛然自左右扑出,一言不发就出手,刀光剑影瞬间封住去路。
“保护好自己。”沈周低声道,语音未落,剑似奔雷,已经刺向那几人。
那一刻,尹玉衡和黎安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影,只见剑光如电,一连串闷哼和血溅中,那几人已经倒了下去。但其中一人,已经朝天发出了信号。
不远处立刻有人朝这里赶来。
沈周回头招呼他二人,“快跟上。”整个人如飞鸿掠影,直奔前方。
但多处设伏者已被此处惊动。敌人愈战愈多,竟成包围之势。
沈周手中的长剑出必见血,将身后两人护得严实,全然不顾他自己身上已数处见红。
黎安眼圈一红,怒吼着扑上,尹玉衡也拔出软剑,护在沈周身侧。
三人边战边走,只是他们不得休息,对方补充上来的人手都是实力未损。如此这般互搏了一个多时辰,尹玉衡最先感觉到力不从心。
她一剑挑断来敌喉骨,但另一道刀光眼见已经无处避让。她只能侧身护住怀中婴儿。然下一瞬,她被沈周拉入怀中,并以后肩替她当下那一刀。
血色瞬间晕开。
尹玉衡心中一震,怒火腾然,反手一剑削去敌人手臂,踉跄着护住沈周。
“我来!”她低吼。
沈周却依旧挡在最前,他回首一眼,语气沉着,仿佛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无足轻重:“你们背着孩子,不许乱动。”
鲜血从他的肩头滴落在尘土中,尹玉衡只觉胸口又酸又痛。若非身上背着婴孩,若非他们此行所托重如山,她几乎想要和沈周并肩一战,不问生死。
三人一路冲杀,终于冲破包围。但此时三人皆是伤痕累累。沈周肩背中刀,后背已被鲜血染透,勉强支撑着身形,却已步履踉跄。
黎安也有些脱力,但尚可自行走动。尹玉衡身上也带着伤,却顾不得,咬牙扶起沈周,一手搀着他的腰,几乎将他一半身体的重量都扛在了肩上。
沈周原想推开她,那种近乎固执的执拗反倒令他无言。他只能任由她扶着,感受那从她掌心传来的暖意,像是隔着夜风穿入他心底的火焰。
“小师叔,我们今日可是生死与共的交情,下次我要是再被罚抄书,您可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语气强撑轻快,眉头却紧紧皱在一起。
沈周微微一笑,失血使得他面色苍白,眸中却浮现一抹笑意,“我下次给你挑些好写的抄。”
他的声音太轻太柔,听得尹玉衡一怔,转头看他,却见他已经直视前方,似乎在分辨什么。
正当她将他扶得更稳些,准备再走时,前方忽有人低声道:“沈周!”
“师父!”沈周陡然肩膀一松。
林中火光骤现,一队人自山道而来,领头者正是左叙枝。他见沈周伤重,脸色骤变,快步上前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封住他几处穴位,转身吩咐道:“快,带他们先走,我带人断后。”
一位师兄见沈周伤成那样,弯下腰身就要去背他。
沈周伸手拍了拍他,示意用不着。
尹玉衡原本要松开他的,见他并不愿意让人背,只好继续扶着他,“小师叔,你还是让人背着吧。”
“不用。我可以走。”
那位师兄皱眉,“别逞强。阿衡也伤着了,把孩子交给其他人抱着,我们已经来了,你们别硬撑。”
沈周看向尹玉衡,她正好歪着头盯着他看,眼神清明,满含关切,就是没有一丝旖旎。
沈周自嘲一笑,松开了放在她肩上的手臂,改成扶住了师兄——
左叙枝安排的撤退路线尽在人迹罕见之处。
虽然不甚便利,但是左叙枝准备地充足,补药伤药粮草马匹皆有。在脱离了追堵之后,众人赶紧停下来,为三人处理伤口,并照顾那两个孩子。
尹玉衡查看了黎安的伤势,确定没什么大碍,便赶紧去看沈周。
沈周的四肢后背皆有伤,而且有几处伤口颇为棘手,随行的医师还在处理。
沈周坐在一块青石上,正由医师处理背上那最严重的伤口。正是他为尹玉衡挡下的那一刀。
看着沈周额上的冷汗,尹玉衡心中莫名地难受。她蹲在了沈周面前,递给他装了补药的水囊,“疼吧。”
沈周弯了弯嘴角,“还好。”
这人,也没比她大几岁,非得老气横秋的跟山上长年闭关的长老一样。
尹玉衡笑着扁了扁嘴,顺手拿过医师放在旁边的物什,帮沈周处理腿上的上一处伤口。
“别管我了,你先处理好自己的伤。”沈周看着她头顶快要跌落的小银钗,低声道。
“我没事,黎安也没事。过几天就好了。”她一边用细细的手指捏着白布,小心地擦拭着他伤口处的血污,一边跟他说话,“你为我们挡了那么多刀……”
她顿了顿,忽然认真地说:“谢谢你,小师叔。”
她的眼睛,清澈彻底,毫无羞涩和暧昧,只有发自心底的敬佩与感激。
沈周心头一震。她的谢意如此真诚,却又干净得仿佛从未把他当作“一个男子”,只当作一个可以信赖的靠山。
他心里苦涩泛起,嘴角却还是带笑:“别光嘴说,回去之后,将你师父的好酒再送些到幽篁里。”
尹玉衡抬眸一笑,露出浅浅的两个酒窝。
沈周心跳突然停了一下,似乎连伤口的疼痛都忘记了。但他很快移开目光,看向了别处。
过了一会儿,黎安在那边招呼尹玉衡过去。尹玉衡应了一声,将沈周的伤口小心地包扎好,然后才起身过去。
或许是她起身太急,那支银钗终于从散乱的发髻中脱落,无声地坠落在地面的枯叶里。
沈周垂眸看着那支银钗,待到无人留意他的时候,悄悄地捡了起来,收在了怀中——
回到和庐山后,沈周伤势沉重,在幽篁里闭门静养。一连十余日,沈周拒绝了所有前来探望的人。
左叙枝隐隐察觉他有心事,猜想着是清溪谷被灭,对他冲击太过,便日日留心,想与他深谈一番,开导劝诫。
这一日,午后有雨,山中人多闭门不出,左叙枝得了空闲,便前来探望他。
新雨过后,地面微湿,山竹洗翠,鸟声也幽静了三分。左叙枝还未走到幽篁里,便听见了琴声。
琴声极低,音色沉凝、断续不畅,像是深潭中沉睡已久的暗流,在石底缓缓震荡;又如幽光照影,仿佛一触即碎。
左叙枝慢下了脚步,屏息而听。
这是沈周的琴。
他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https:">提供的《归尘无色》 30-40(第2/14页)
自小学琴,但极少在人前弹奏。琴艺不见得登峰造极,胜在心意通透,藏锋不露。但沈周向来端正通达,此刻这般音色,明显是心有所执,难以抒怀。
可是,沈周向来克己持身,他何时有了这么难解的心事。
他正听着,琴声忽转。
最初只是一声惊音,似春雪初融,撞碎山石。紧接着数音相续,节奏从凝滞到轻快,如晨光穿林,水落飞崖,似有一线微光,自缝隙中生出。
左叙枝心头微动,悄然朝窗边靠近几步,果不其然,远远便看见竹影掀动间,有人正提着食盒走来。
是尹玉衡。
她穿的是和庐山的弟子服,山中最常见的衣服,简单挽了个道髻,乌发雪肤,站在暮色之下,眉目清朗如画,衣袂随风轻扬,一时竟分不清她与鲜竹谁更鲜活。
沈周的琴音明显地变了。音调清越,节奏和缓,旋律中竟带出一丝久违的欢愉。
左叙枝停下了脚步,背手而立,决定暂时不进去。今日他也为老不尊,听一回壁角——
尹玉衡拎着食盒,径直走进幽篁里的客厅,扬声道,“小师叔,来喝汤。”
沈周从屋里走了出来,“今日怎么会来我这里?”
“瞧您说的,好像我不想来似的。”尹玉衡从食盒里取出瓦罐,“您这些日子不是闭门谢客嘛。我师父把我俩也关了起来,说我们伤没好之前,不让出门。这不,我伤一好,便亲自去抓了几只飞龙,跟鲜嫩的竹笋炖了好半天,特地给你送来的。”
她盛了一碗,小心地捧到沈周面前,“您尝一尝。我还特地挖了黄精,放进去一起炖,很好喝,一点也不油腻。”
汤色清澄明亮,由冒着热气,应该是一炖好,便小心地护送来这里。
沈周浅尝了一口,鲜美清爽,带着黄精的药香,远胜甘霖。
尹玉衡托腮看着他,笑眯眯地道,“好喝吧。”
沈周嗯了一声。
两人对坐着,沈周安静地喝汤,气氛安宁平和,连墙外的左叙枝都有些惊奇两人竟然能如此自在相处。
待沈周喝完。
尹玉衡才道,“小师叔,你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怎么了?有什么事?”
“一来呢,当然是希望你能早点康复;二来呢,那天见你施展的剑法,颇有独到之处,想跟你切磋切磋;三来呢……”尹玉衡有点不好意思。
沈周抬头看她,“三来如何?”
“三来呢,我在有半月就及笄了。本来也没什么,往年都是一碗面就打发了的事情。今年师父非要给我操办,我就想着既然要办,那自然要请玩得来的兄弟姐妹们一起来,借这个由头好好聚一聚。”
沈周不由一笑,“我竟然不知,你将我是分在‘玩得来’的人里面,玩什么,抄书吗?”
“小师叔。”尹玉衡难得娇嗔,“你我可不是玩得来,你我是生死之交,就说那天山上你帮我挡了那么多刀。无论怎样的朋友,我都把你排在最前头。”
沈周笑意险些收不住,“胡说八道什么呢?”
“没胡说!”尹玉衡拍胸脯,“不光是这些兄弟姐妹,在和庐山的长辈里,除了我师父,你肯定也是排在前面的。”
沈周的笑容顿时没了,“长辈?”
“是啊,小师叔。”尹玉衡笑容晏晏,“虽然没写贴子,但我亲自上门来请,你要是届时能够走动了,一定要来啊。”
沈周只嗯了一声。
尹玉衡收拾了食盒,告辞离去。
32 ? 卿意难明言
左叙枝慢慢踱步过去,看见了沈周依然坐在小厅的桌旁,他的目光望着尹玉衡离去的方向,静静的,如同方才余温未散的琴音,平静里带着不可言说的落寞。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终于一声叹息,早就觉得这二人般配,可惜沈周志不在清修避世。不然,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玉人。
“师父?”沈周惊觉左叙枝的到来,忙站起来迎接。
左叙枝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顾自落座,说道:“我原以为你心绪难平,是因为清溪谷覆灭。如今看来,却是另有原因。”
沈周没想到竟被师父窥破心事,耳根顿时泛红。他性子一向内敛,情绪鲜少外露,自以为掩藏得极好,未曾想还是被一眼看穿。
左叙枝看他神色,轻叹一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喜欢阿衡,也不是不能理解。虽说你们名义上是叔侄辈,但我们修道之人,何拘俗礼?再说,那不过是门内论资排辈的名目。你们年岁相当,品性相契,确是难得一对。”
沈周垂眸良久,终于开口,“师父,我迟早要回去的。但她的心在和庐山,不会离开的。”
左叙枝叹气,“你也没问过,怎么就知道她不愿离开。人生在世,能得到心意相通的有情人,真的是缘法。既然遇上了,何妨开口问一句。”
沈周盯着桌上的瓦罐。心头踟蹰。明知她情窦未开,心里全是和庐山。自己即便是问了,她的答案又会有不同吗?
沈周垂眸良久,道:“她年纪还小,心思单纯,满眼都是和庐山……我怕惊扰了她。”
“可你不问,她何时会知?”左叙枝笑道,“情之一字,旁人难断。她如今未觉,不代表日后无意。况且,世人多顾得世俗之名,不敢任心,你也要随他们一样?”
沈周默了许久,忽然起身,对着左叙枝一揖到底:“师父,我有一事相求。”
左叙枝眉毛一挑:“但说无妨。”
“我欲将《焚息诀》的第一卷抄录一份,赠与阿衡。”
这是一门极其危险的秘术,能在生死关头,以自损的方式逼出身体全部潜力,以一搏九死之局。用得好,是逆转之刃;用得不好,都不用对方动手。
左叙枝略一沉吟,目光却温和下来:“你这要求,是怕她日后再遇劫难,能多一线生机。”
沈周点头:“她心性刚烈,行事凭心。虽机敏过人,但尚需时日磨炼。我也是怕她真遇到什么事情,不知回避化解……”
左叙枝一叹,“焚息诀太过霸道凶险,多年不曾外传。我之所以不敢随意教授,并非敝帚自珍,有门户之见。一是怕弟子们不知轻重,妄动此术,轻命以逞威。二是,即便救回性命,要想康复……”左叙枝突然看了沈周一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心了,“若是阿衡……她虽好打不平,却知轻重。此诀给她,倒也算是长辈的一点护持。”
沈周郑重一揖:“多谢师父成全。”
左叙枝摆摆手,却看着他,“你伤还未好全,若想康复得快些,可去书山后温泉中泡一泡,那温泉,有疗伤生肌之效。只是偏僻了些。这些时日反正无甚大事,你便上书山那里小住几日,也是无妨。”
沈周应声,自第二日便收拾行囊,前往书山。
近日门中弟子都因清溪谷之事发奋修炼,颇为乖觉。故而书山暂时无人抄书。连守着藏书窟的长老,见他来了。索性躲懒,将藏书窟交托给他看护几天,自己出去访友去了。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https:">提供的《归尘无色》 30-40(第3/14页)
山中日月缓缓,泉雾蒸腾。书山幽僻少人,正合沈周心境。他白日里整理藏书,夜里便去温泉疗伤,每日往来之间,仿佛真成了一名清修的隐士。
只是每每路过尹玉衡曾经抄书的住所,他总会不自觉驻足。那扇小窗,那张案几,似乎仍存着她的气息,仿佛抬眼就能看见她皱着眉、支着下巴埋头苦写的模样。
这一日,午睡之中,他梦到尹玉衡穿着京都仕女的华服,安静地坐在他对面。他唤她,她不答。他伸手握她,她的手却冷如冰雪。她的眼睛不再明亮,眉目淡漠,连笑容都仿佛从这世间蒸发了。
“你为何不笑?”他问。
她平静地答:“在这地方,还有什么可笑的?”
沈周猛然惊醒,背脊冷汗涔涔。他坐起身,怔怔望着窗外树影轻摆,许久都未动弹。
夜晚,他照旧前往温泉。雾气缭绕,夜色深沉,泉水温热,满目月色如水,他慌乱的思绪才渐渐沉淀下来。
他为何来到和庐山,正是因为京都是天下权利之争最凶残的地方,沈家虽然清贵,也不敢说不惧任何风雨,故而才将他送来和庐山修道避世,图个清静太平。若他真的生了修道之心,沈家必然也是愿意成全他的。
但是,他在外游历的那些时日,走过河畔残村,看过灾年骨瘦的孩童,听过饿殍之地的哭声。众生皆苦,而他心生挂念。这份挂念如芒在背,所以他这一世都不可能安然的做一个世外之人。他是必然会回去京都,回去沈家。成为家族延续的力量,也想尽力,为众生做些什么。
若回京,必涉权谋之流沙,必涉人心之深渊。步步惊雷,处处风刀,那是尹玉衡未曾踏足的路。
她那样的性子,自由洒脱,不计利害,不问是非,只凭心意而行。他喜欢她的明快,敬她的赤诚,更不忍有朝一日,她被这浑浊尘世染了一角衣袖。
她若在此,一切皆好。他如何能忍心让她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更何况,她对他,敬重亲近皆有,却独独没有那一分心动。若强用心计,既是伤她,也是折辱了自己。
他只愿她平安,恣意,不要因他而动荡,也不要因他而蹉跎。
沈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师父鼓励自己开口询问,而他过于心动,竟然将一切顾虑都抛之脑后。
想到此处,沈周越发觉得自己有些不堪,不禁有些懊恼地将自己沉入水中。直到憋不住气,才再次浮出水面。
只是,黑发与中衣全被泉水浸湿。他懊恼地抹了一把长发,然后将湿透的中衣脱了下来。
“小师叔?”池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周下意识一回头,看见池边满脸错愕的尹玉衡,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然后一直往下。
沈周这才意识到自己几乎被尹玉衡看了个精光。水面顿时水花飞溅,沈周将自己埋入了温泉之中。
哇,这什么美男出浴图!
尹玉衡伸手捂住半张脸,然后转过身去。不是害羞,她是怕自己压不住的拼命往上翘的嘴角会激怒小师叔。
“对不起,小师叔,我不是故意的,我听说山后这边灵泉对伤有益,就想着来泡一会……”
她话未说完,便听到身后有水声靠近。
她偷偷回转了脑袋,用余光偷瞄,之间沈周已在水中穿好了潮湿的中衣,自泉中缓缓靠近,发髻湿垂,面色清冷,长睫挂水。那雪白的中衣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体上,与方才看到的美景丝毫不差。
尹玉衡咽了口口水,猛地意识到,抛去“年轻的长辈”,沈周着实是个美男子,肌骨清俊健美,身形挺拔,尤其是方才看到的宽阔的肩膀和胸膛与劲瘦的腰身形成的让人心惊的对比,还有……
死嘴,别翘。她飞快回头背身,“对不起,我这就走,你继续。”
“不用了。”沈周轻声叫住她,佯作镇定,伸手去取青石上的衣物,“你去那边石头后面等一会,我泡好了,马上就离开。”
尹玉衡乖巧的像个吃米的小鸡,飞快地溜去了青石后面。
沈周这才闭眼,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然后赶紧穿衣。但那衣物的淅淅索索的声音有着实有些暧昧。
沈周轻咳了一声,“你……可曾想过,及笄之后,想做什么?”
尹玉衡怔了怔,然后眨了眨眼,“我吗?……长在山里,出山就是办事、打抱不平、玩乐;不出山就是练功、看书、玩乐。我没什么志向,也不指望名扬天下。只盼我认识的每一个人,都能平安无事,快快乐乐。”
泉水轻响,夜风如歌。她的声音清透自然,毫无矫饰,含着显而易见的满足、平和与快乐。
沈周穿衣的手停了一下,继而道,“好了,你自便。日后可不能像今晚这般冒失了。今晚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不然我就罚你抄书,挑上三个月。”
尹玉衡还以为他要狠狠地惩罚自己,没想到居然是轻轻放下。连声道一定一定。
沈周抓起衣服,沉默地独自离去。
【📢作者有话说】
有榜单任务,这一期有五更。
欢迎收藏。
33 ? 冰泉石下流
两日之后,尹玉衡的及笄礼如期而至。
她自幼长于和庐山,在黎斐城夫妇膝下,虽无亲生父母陪伴,却因性情爽朗、待人真诚而深受同门喜爱。及笄之喜,弟子们纷纷提早登门相助,剑庐前的山月台灯火辉映,香花果酒皆备,竟比往年热闹几分。连平日少见的诸位长老,也悉数现身。
为她梳发的是山长夫人——当年尹玉衡尚在襁褓之中,便由她照看过一段时日。今日亲自执梳,为她祝发加笄,口中念着“发长而智,髻成而德”,眼角尽是慈喜之色。
再加笄时,山长为尹玉衡取字“怀真”。
沈周听到山长为她取的字,料是“心怀真意,不改初心”之意,与他心中所期,竟是不谋而合,不由暗自点头。
待三加笄时,尹玉衡换了衣服重新出来。
她的礼服并不华丽,甚至没有刺绣妆点。沈周幼时见过家中姊妹的及笄礼,她们的衣饰远胜尹玉衡今日的礼服。沈周心下隐约觉得怪怪的。难不成是有人轻慢尹玉衡?但看今日场面之隆重,沈周觉得自己或许多心了。
然而,简素的衣裳却掩不住她今日的光彩。云鬓高绾,玉面如雪,眉目含光,薄妆一抹,竟有震慑众人的清丽。自山下诸峰赶来贺礼的年轻弟子们都看得呆了。
“这还是我们那个大师姐吗?”身后有弟子低声调笑,“平日里不是道袍就是短打,带着我们抓鸟捕鱼,虽然喊她大师姐,其实跟大师兄也没什么区别。但今日稍一打扮,连我都差点认不出。”
“大师姐是不美则已,一美惊人!”另一个打趣,“恐怕从明日开始,剑峰石阶就要被踏断了,全是来求亲的。”
沈周静静地看着她在人前行礼,目光幽深,不语不笑,竟有一种深不可测的肃穆。但实际上,他喉间微涩,直直地看向她,那张素净清明的脸,如初雪映日,恍然初见,竟叫人不忍移目。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https:">提供的《归尘无色》 30-40(第4/14页)
身后的笑声尚未落定,台上忽而传来一道庄重声音——是黎斐城。
他立于高台之上,环视众人,语气温和却铿锵:“多谢各位同门,今日前来观礼。阿衡自小在我夫妇膝下长大,我们夫妇将她视若己出,阿衡及笄,我们心中颇为欣慰。此刻也宣告另一件喜事,阿衡与安儿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今日,便为他二人定下婚约,期待他二人互相扶持,往后同修共道,护我和庐山之传承,愿诸君为证。”
众弟子一片哗然。
长老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是笑眯眯的。他们心知肚明——这是黎斐城多年来的心愿。在今日宣布婚讯,也是意料之中。
有弟子在后面小声抱怨,“黎师叔下手忒快,这些年都不让师姐打扮,总跟个男子似的,是不是师叔故意的。就怕我们下手早。”
旁边有人笑,“就算师叔不筹谋,你还能有黎师弟下手早?他可是会走就跟着师姐身后跑了。”
有弟子暗自神伤,有人低头叹息,更多人,是惊讶过后,悄然熄灭了心底的小火苗。
沈周脑中一声轰鸣。
尹玉衡与黎安……定亲?
沈周从来不知黎斐城有此打算。黎斐城的话一出口,他心中陡然一空,只知望着尹玉衡的方向。
而尹玉衡也是面有惊讶之色。她看了看黎斐城,又看了看黎安。
黎安满脸通红,硬着头皮回看尹玉衡。
尹玉衡看着他,低声问,“你知道这事?”
黎安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低声地嗯了一声。
尹玉衡瞪了他一眼,“回头跟你算账。”
师姐居然没反对!黎安顿时傻笑了起来。
沈周垂眸,压下了所有的情绪。
左叙枝悄悄地回头看了一眼沈周的脸色,心中替他担心。
沈周若有所觉,看向师父,报以一个安抚的笑容。
左叙枝只能暗自叹息。
女弟子们也在窃窃私语,只有崔玲一直悄悄地打量着徐佳儿。
徐佳儿的脸色并不好看,但碍于场合,并未作声,脸上挤出的笑容并没什么喜气。
她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沈周在场边一动未动,掌心缓缓收紧。他的目光如同落入沉水的灯,平静得近乎空寂,惟有身后衣袖轻微震动,透露出他刻意压抑的情绪。
礼仪结束后,剑峰上一片欢腾。年轻的弟子们雀跃着恭喜二人。
长辈们则被黎斐城请入席中,觥筹交错,把酒言欢。
沈周也被人请入席中,他端坐着,毫不失态。只有笼在袖中的手,一直紧紧地捏着他亲手抄的《焚息决》。
当日夜里,幽篁里的琴声几乎未曾断绝。左叙枝原想过来安慰他,只听那琴音沉烈如铁、细碎如雨,终觉无言,转身离去。
次日,沈周主动去寻左叙枝,未等左叙枝询问便开口:“师父勿需安慰我。世间缘法,皆由天意,不能强求。弟子今日前来,是想跟师父商量,我想于三月之后返回京都。”
左叙枝眉头微动心道,你这还叫不伤心?
沈周目光沉静,道:“我在和庐山清修数载,身心受益良多,但我出身沈氏,享家族庇护,自幼读史学策,观朝堂沉浮,自知此身终不能终老山林。”
他顿了顿,双眉微蹙:“清溪谷之覆,绝非偶然。貌似宗门内乱,实则是藩王之手借势引刀,分裂门派,以图掌控。朝廷势微,诸侯争权,江湖门派无论有意或无意,然此番风波,已破百年太平。”
“山长曾言:‘道在山水间,不在庙堂之高。’但弟子以为,天下之乱,祸不止山下。今日清溪谷,明日或即和庐山。”
左叙枝眉目沉凝,道:“你的意思是,门中当未雨绸缪?”
沈周点头,“弟子即将离山,难以朝夕看护和庐山。但愿在离开之前,为和庐山未来立一人。”
左叙枝抬首,眸中有光,有好奇、有八卦、更有难以置信,低声问:“你说的,莫是黎安?”
沈周轻轻摇头:“是阿衡。”
左叙枝松口气之余,神色微讶。和庐山虽并不看低女弟子,但是女山长,却是未曾有过。他沉吟许久,方道:“阿衡天资绝佳,但性子太直,阅历未足。若遇波诡云谲之局,怕是难撑。”
沈周拱手肃容:“弟子愿亲授所学,教她识局势、辨人心、通朝章、知礼制。她若执剑守山,需先看清这尘世。”
左叙枝凝视他良久,缓缓道:“你这一法子,于她,于门中,皆是良策。唯独,苦了你自己。”
沈周唇角微扬,却笑意清淡,“守山者,当先行一步踏雪泥,免后人陷。弟子,心甘情愿。”
说罢,再次一揖到地,声音低而笃定:
“请师父成全。”
左叙枝看他良久,终是遗憾痛心。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沈周的肩膀,“我去找山长聊一聊。”
—
次日,山长让人传话黎斐城,以尹玉衡“近来心浮气躁,需再修性”为由,将她打发去书山抄书百日。
“又是书山?!”尹玉衡几乎要跳起来,“师父,天地良心,我最近先是养伤,后是及笄,什么都没做啊!”
黎斐城面色不佳,因为尹玉衡与黎安的婚事,徐佳儿已经跟他冷战两日了,且对尹玉衡也没个好脸色。这样闹下去,只会让阿衡难做。不如趁机分开一段时间,让他来慢慢说服徐佳儿。
因此,即便尹玉衡百般抗议,黎斐城也油盐不进,只让她速速收拾包裹,赶紧去书山。
等她带着一肚子郁气抵达书山,竟发现,值守的不是别人,正是沈周。
“怎么是你?”尹玉衡瞪圆眼睛。
沈周面无表情,只道:“每日五更起,三更息。抄书之外,另有课业十项。”
“小师叔,你疯了吧?”尹玉衡顿时炸毛。
“稍安勿躁。”沈周翻开手中书册,声音如平静,“每日功课完不成,便要挨罚;若能完成,三个月后自有奖赏。”
……
明明是春风和煦的季节,尹玉衡的日子简直是烈日掺夹寒霜。
沈周规定她每日上午需研读经典——从郡县制到朝章礼仪,从商贾之道到用兵布阵,从天下之势到君臣之辨,繁杂细致;下午,还要学习调香理账、贵族礼仪、女子闺训;晚间,由他陪着练功,几近苛刻。
尹玉衡快要疯了,要学的东西又多又繁杂,便是她死记硬背,依然不能全然贯通,每日梦中都是那些张牙舞爪的文字叮得她无处可躲。
她数次想找沈周问清楚:“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向来不觉得自己是块读书的料。你如今教我的这些东西,便是让我去做个宰辅都绰绰有余。我在这和庐山里,每日忙得最多的是上山打鸟,下水摸鱼,我学这些东西做什么?我哪里得罪你了?”
沈周皆不答,只冷言一句:“莫多问,照做便是。”
数次她不从,沈周便取戒尺打她手心。尹玉衡咬牙切齿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https:">提供的《归尘无色》 30-40(第5/14页)
,吵又吵不过,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走,搬出清溪谷的过命交情,沈周全当没听见。
而且,白日里那些劳什子她还能当做不学就是亏的心态勉强接受,但是晚上单方面挨揍她实在是憋屈。她好说也是和庐山长辈们从小夸到大的武学奇才,但小师叔挑她的破绽,就跟下溪里摸螺蛳一样,一拿一个准。而且,小师叔每晚还给她讲解一份不知名的武学内容,刚开始她还挺好奇的。但是越学越觉得不对劲,这玩意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小师叔是想让她自我了断?
不至于吧!
尹玉衡每日累极到麻木,脑子里依然在琢磨,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小师叔突然之间如此丧心病狂。
34 ? 空径苔上幽
又是月圆之夜,尹玉衡躺在余温未散的大青石上,面无表情、满眼放空地等着沈周的到来。
唉,小师叔今晚不知道准备用哪个花样揍她,哦,不,切磋。
她长叹一声,想她在和庐山横行霸道了十五年,如今居然被收拾成这惨样,实在是“叔可忍,婶儿不可忍”。
今夜又是月儿圆!已经是第4个月圆之夜,整整3个月了。她尹玉衡何曾憋屈至此,今晚不动点真格的,小师叔都不知道她为何是“大师姐”!
尹玉衡一时心里发狠,一时又无比郁闷。
真是的,明明在清溪谷的时候,小师叔对自己照顾有加,怎么的就变成了如今这副心狠手辣的模样?
难不成,就因为看到了他洗澡没穿衣服?山中弟子常洗澡不穿衣服,黎安小时候更是只挂个肚兜就跟在她身后,她什么没见过,真是的,他又不是没出阁的大姑娘。
果然是京都来的,这么多规矩!
哎,等会。难不成,小师叔真的介意这个?
她是山里长大的,自小野惯了。师父不管,师娘更是与她十天半月也不说一句话。若是小师叔从小就受那些吃饱撑着的教条约束……嗯,如果两人换个角色。一个男子,前晚刚看完人家大姑娘没穿衣服洗澡,后天就跟另外一个女子订婚。前面被看光了的大姑娘,岂不是要找人拼命?
尹玉衡猛地从青石上坐了起来。
天爷,她怎么才想通这个!
完了,完了。要是小师叔真的介意的就是这个!她怎么办?师父已经给她定了亲事,她又不能学男子,一次嫁两个。
天爷哎,要命了!
尹玉衡跳了起来,围着青石团团转,饶是她平日里诡计多端,愣是没想出什么办法。
这怎么办?一会,小师叔来了,她是解释呢?还是就当不知道呢?
尹玉衡坐立不安,纠结到半夜,沈周依然没有出现。她实在没忍住,困极而眠。
次日醒来,沈周依然不见踪迹。
尹玉衡乖觉地捧着书卷开始学习。有了这件让人头大的隐忧,往日看着就头大的文字,今日看着都显得异常亲近。她要是能多背熟两章,小师叔是不是能既往不咎。
尹玉衡按照往日的功课安排,刻苦用功了一整日,沈周依然不见人影。
小师叔这是被长辈叫走有事了吗?
那在他回来之前,她刻苦用功,是不是能让小师叔消消气,高抬贵手,放过她这个“负心人”?
尹玉衡独守书山,头悬梁、锥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