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首映那晚的BJ，夜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散场的人没有一个急着走的。

    有人裹着羽绒服站在台阶上抽烟，尼古丁吸进去半天不往外吐，目光还停留在虚空里，像在回味刚才银幕上那些铺天盖地的...

    里婆放下汤碗，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目光在陈乐脸上停了两秒，又缓缓移到刘艺菲身上。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刘艺菲垂在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片羽毛。那指尖微凉，带着常年炖汤熬药留下的淡淡姜香和皂角味。

    刘艺菲仰起脸来，眼眶有点红，却没掉眼泪，只是用力眨了两下，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然后朝里婆笑了一下，嘴角翘得很高，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奶奶，您别担心，他答应的事，从来都算数。”

    里婆没应声，只点了点头，低头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刘艺菲嘴边：“张嘴。”

    刘艺菲乖乖张开嘴，小口喝下去，喉头轻轻一动。热汤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陈乐坐在那里没动，手指还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沉稳、清晰，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也敲在饭桌底下那片无声的寂静里。他没看别人，只看着里婆——看着她眼角密布的细纹，看着她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看着她围裙下摆沾着的一星酱汁，看着她鬓角新长出的几根银丝，在饭厅顶灯下泛着极淡的光。

    他知道这句话不是催促，不是质问，更不是考验。

    是托付。

    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连同她十几年的晨昏寒暑、喜怒哀乐、稚嫩与成长、倔强与柔软，全数交到他手里，再不多说一句重话，只等他接住。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里婆时的情景。那时刘艺菲才十二岁，刚拍完《金粉世家》，瘦得伶仃，站在里婆身后拽着她衣角，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了整条长江的水。里婆当时就蹲下来，用粗糙的手掌捧住她的脸，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才对他说：“这孩子心气高，可心也软。你要是以后欺负她，我这个老太婆，豁出这条命也要找你算账。”

    当时他笑着应了，以为是玩笑话。

    此刻才懂，那不是玩笑。

    那是刀刻斧凿般的郑重。

    饭桌上没人再动筷，只有汤锅在灶台边咕嘟咕嘟地响着，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低，像一段被拉长的余韵。

    安佳琳最先打破沉默，伸手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起来，指甲刮过橘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妈，您那汤火候真好。”她把剥好的橘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里婆，一半放在刘艺菲碗边，“茜茜，吃点甜的，压压惊。”

    刘艺菲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她含糊地“嗯”了一声，抬眼看向陈乐，眼睛弯成了月牙：“乐乐，你刚才说三十五岁？”

    “嗯。”

    “那还有六年。”她掰着手指数，“你今年二十九，我二十三，等你三十五，我二十九……刚好比我大六岁，跟现在一样。”她顿了顿，忽然笑出声来，笑声清脆，像檐角悬着的风铃被风撞响，“那我们结婚那天，我是不是得穿婚纱？不是礼服，是真正的婚纱？”

    陈乐看着她，忽然也笑了，眉目舒展，眼底有光浮上来：“当然。而且不止一件。”

    “为什么？”

    “因为你挑婚纱的样子，我得拍下来。”他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每一件都拍。试十件，拍十件。拍到你满意为止。”

    刘艺菲愣了一下，随即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地笑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沁出一点晶莹。她伸手掐了掐陈乐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毫无保留的亲昵：“那你得先学会怎么不把摄像机举歪！上次你给我拍生日视频，镜头全是斜的，我踮脚半天才让你拍到我头顶！”

    “那是因为你长得太快。”陈乐顺势握住她掐过来的手腕，拇指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追都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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