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2012》最后三分钟海啸镜头崩了两次，布林肯说再修不好他就要剃光头祭天。”

    陈乐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酸梅汤的凉意顺着食道滑下，冲散喉间残留的燥热。他抹了抹嘴：“崩哪儿了？”

    “印度洋板块断裂的流体模拟。”雷诺兹耸耸肩，“他说GPU烧了三块显卡，渲染队列卡在73%不动弹，现在整个团队在咖啡因里泡着。”

    刘小丽插嘴：“那赶紧去啊，别耽误正事。”

    陈乐没动，反而把酸梅汤瓶放在长椅上，从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微信对话框里是路阳发来的截图：密密麻麻的报错代码堆叠在黑色背景上，最后一行猩红的警告字刺眼——【ERROR 404: OCEAN_DEPTH_CALCULATION FAILED】。

    “这问题我见过。”陈乐点了点屏幕，“去年《泰坦尼克号》重制版也卡在这儿。得重写流体底层算法，不是调参数的事。”

    雷诺兹挑眉：“所以……”

    “所以今晚得通宵。”陈乐把手机收进裤兜，却没起身。他忽然伸手捏了捏刘小丽的耳垂，指尖微凉，“陪我去公司待会儿？就坐办公室，等我忙完。”

    刘小丽耳垂迅速泛红，垂眼盯着自己鞋尖：“他……不用我帮忙吧？”

    “帮我拆快递。”陈乐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帮我倒杯水”，“上周寄的那批德国投影仪配件到了，海关清关单子在我桌上。你签字就行。”

    雷诺兹在一旁憋笑，假装整理摄像机肩带，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刘小丽瞪她一眼，转头对陈乐小声嘀咕：“他是不是觉得我只会签字？”

    “不。”陈乐认真摇头，“我觉得你还会在我改方案时，把酸梅汤倒进我咖啡杯里。”

    刘小丽愣了下，随即笑出声，笑声清脆得惊飞了枝头一只麻雀。她抓起保温杯盖作势要砸他：“谁给你倒过！”

    陈乐笑着偏头躲开，顺手捞住她手腕，指尖在她脉搏处轻轻一按：“现在开始倒也不迟。”

    暮色彻底漫上来时，三人并肩走出公园。雷诺兹推着自行车走在外侧，陈乐和刘小丽并肩在内侧，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边缘模糊地融在一起。路过街角便利店，陈乐突然停下：“等我两分钟。”

    他进去买了两支薄荷味棒棒糖，撕开包装纸递给刘小丽一支。草莓味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刘小丽含着糖含糊不清地问：“他什么时候学会买这个了？”

    “昨天翻他抽屉，看到半盒没拆封的。”陈乐舔了舔自己棒棒糖的尖端，糖粒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粉色包装，印着小熊。”

    刘小丽顿时涨红了脸，一把夺过他手里剩下的糖：“谁、谁放那儿的！”

    “茜茜姐放的。”雷诺兹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我亲眼看见她上周三趁陈哥开会，偷偷塞进他办公桌第二格抽屉，还写了张纸条——‘工作辛苦，补充糖分’。”

    刘小丽恼羞成怒，抄起棒棒糖就要打雷诺兹。雷诺兹灵巧地跳上自行车，蹬着踏板绕圈：“打不着！打不着！”

    陈乐站在路灯下，看着她们追逐的背影，忽然想起开幕式焰火升空时，刘小丽仰起的脸庞。那时她眼里映着万千光点，此刻她追着雷诺兹跑过斑马线，发梢扬起的弧度，竟与焰火绽放的轨迹如出一辙。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路阳发来的消息：【陈哥，布林肯说您要是不来，他真剃头了。附图：他薅头发的自拍，头顶已出现可疑反光】

    陈乐低头回了句：“路上。”抬头时，刘小丽正跑回来，额角沁汗，脸颊绯红，伸出手摊在他面前：“糖纸。”

    他笑着把糖纸放进她掌心。那薄薄的粉色纸片蜷缩着，像一小片未燃尽的焰火。

    回到水晶影业总部，电梯门映出三人倒影。陈乐站中间，刘小丽在他左侧，雷诺兹靠右，三个人影在金属表面微微晃动，发丝与衣角的轮廓都融在流动的光影里。雷诺兹忽然伸手，指尖在电梯壁上划了道短促的弧线，像无声的签名。

    刘小丽顺着她手势看去，发现那弧线恰好勾勒出鸟巢钢结构的剪影——银灰色，嶙峋，却透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他画这个干什么？”她轻声问。

    雷诺兹眨眨眼：“纪念今天。”

    纪念什么？纪念开幕式焰火照亮的夜空，纪念长椅上未说尽的告白，纪念保温杯里渐渐冷却的茶，纪念酸梅汤瓶身上未干的水珠，纪念草莓糖纸在掌心的微痒，纪念电梯壁上那道转瞬即逝的银灰弧线。

    纪念所有宏大叙事落幕之后，那些微小却滚烫的、只属于两个人的黄昏。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水晶数字特效部灯火通明。陈乐站在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如飞，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代码终于停在一行绿色字符：【SUCCESS: OCEAN_DEPTH_CALCULATION COMPLETE】。布林肯发出一声狼嚎般的欢呼，抄起桌上半罐冷掉的咖啡泼向天花板——褐色液体在灯光下溅成一片星雨。

    陈乐摘下耳机，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声响。回头看见刘小丽蜷在沙发里睡着了，怀里抱着他那件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开衫，呼吸均匀。雷诺兹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摊着本速写本，正用铅笔勾勒刘小丽垂眸的侧脸，线条柔软得像春日柳枝。

    陈乐放轻脚步走过去。雷诺兹抬头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指指刘小丽怀里的开衫——袖口处不知何时被绣上一朵极小的凤凰，针脚细密，凤尾蜿蜒至衣襟，衔着一枚小小的银色齿轮。

    他怔住。雷诺兹冲他狡黠一笑，用口型说：“水晶影业限定款。”

    窗外，洛杉矶的夜色温柔铺展。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而此刻这间办公室里，只有键盘余响、呼吸起伏、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某件开衫上，一朵凤凰正悄然衔住整个银河的微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