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区》的杀青宴定在六月底的一个晚上，地点选在北三环外一家不太起眼的西北菜馆。
宁号挑的地方，说是拍了大半年的荒漠戈壁，回来得吃点带烟火气的东西。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坐了十来个人，挤...
夕阳把公园的长椅染成暖金色，蝉鸣声渐渐稀疏下去，空气里浮动着青草与泥土混合的微腥气息。陈乐松开刘小丽的手，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喝点水，你嘴唇都干了。”
刘小丽接过杯子，仰头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枸杞红枣茶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跟着一暖。她把杯子还回去时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那一点微凉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半秒。她没抬头，只把下巴搁在自己交叠的膝盖上，盯着鞋尖上沾的一小片草叶出神。
“他刚说……时间会证明一切。”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暮色，“可时间也最会偷东西。偷走人的力气，偷走人的样子，偷走人眼里的光。”
陈乐没接话，只是把保温杯重新拧紧，搁在长椅扶手上。他抬眼望向远处——几个孩子正追着那只白底蓝纹的足球跑过喷泉池边，水珠被踢溅起来，在斜阳里碎成无数细小的虹彩。其中一个穿红背心的小孩绊了一跤，膝盖磕在石沿上，却没哭，只拍拍灰又蹦跶着追上去。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像极了十年前在胡同口被狗追着跑的自己。
“他记得小时候摔过多少次吗？”陈乐问。
刘小丽歪头看他：“哪一次？”
“不是哪一次。”他笑了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保温杯外壁的磨砂纹路，“是每一次摔完，都觉得自己还能再跑三圈。”
刘小丽静了两秒，忽然伸手揪住他T恤下摆一角，轻轻晃了晃：“所以现在呢？他还信这个？”
晚风掀动她额前几缕碎发，陈乐望着她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眉骨清晰，眼角有浅淡的纹路，笑起来时右颊仍有一点少年气的凹陷。他忽然想起昨晚开幕式焰火升空那一瞬，刘小丽仰着脸，睫毛在强光下投下颤动的影，而她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比任何言语都更沉实。
“信。”他听见自己说，“不过现在跑不动三圈了，一圈半，得牵着人一起。”
刘小丽噗地笑出来，肩膀微微抖动，笑声里带着点刚压下去的鼻音。她伸手去抢保温杯：“再给我一口！”
陈乐侧身躲开，保温杯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弧线。她扑了个空，整个人向前倾，陈乐及时伸手揽住她腰背，掌心隔着薄薄的棉质衬衫，触到她脊椎凸起的骨节。她顺势靠在他肩上，发顶蹭着他锁骨，呼吸温热：“他刚才说‘牵着人’，是牵谁？”
“……”陈乐喉结动了动，垂眸看见她后颈一截雪白的皮肤，耳后有颗极淡的褐色小痣，像水墨未干时滴落的一点。“牵那个总在鸟巢看焰火时偷偷数他心跳的人。”
刘小丽猛地抬头，瞳孔在渐暗的天光里亮得惊人：“他怎么知道我在数？”
“因为我也在数。”陈乐声音低下去，指腹慢慢抚过她腕骨内侧跳动的脉搏，“数到第三十七下时，焰火正好炸开。”
她怔住，嘴唇微张，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晚风卷着槐花香掠过，陈乐忽然想起七岁那年，他蹲在老槐树下用粉笔画跳房子格子，刘小丽穿着红裙子跑来，把一整把晒干的槐花倒进他铅笔盒。那时她辫梢扎着褪色的蓝绸带，说话时鼻尖沁着汗珠，问他：“乐乐哥哥，跳房子要数到一百才能赢，他能数到吗？”
——原来有些数字，早就在时光里刻成了年轮。
“那……”刘小丽的声音有点哑，指尖无意识绞着他衣角，“现在算赢了吗？”
陈乐没回答。他松开她的手腕，却将手掌覆上她后颈，拇指轻轻按压她突起的枕骨。这个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像安抚一只警觉的猫。刘小丽的呼吸停了一瞬，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赢不赢不重要。”他低声说，“重要的是——”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一辆银灰色山地车刹在十米外，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响。骑车人摘下护目镜，露出张熟悉的脸：“陈哥！茜茜姐！真在这儿！”
是雷诺兹。她今天扎着高马尾，运动短裤配荧光绿背心，小腿肌肉线条流畅，脚踝处还沾着几点新鲜的泥星。身后跟着个扛摄像机的助理，镜头正对着长椅方向。
“他怎么找到这儿的？”刘小丽迅速坐直，顺手抹了抹嘴角。
“布洛克姐说你们散步必来这片林荫道。”雷诺兹跳下车，把头盔往胳膊下一夹，快步走近，“我刚拍完广告补镜，顺路来看看。”她目光扫过两人微红的耳根，又瞥见保温杯旁并排摆放的两只马克杯——一只印着“水晶影业”，另一只杯身手绘着歪扭的凤凰图案，杯底还有未干的墨迹。
“这是……”她故意拖长调子，弯腰凑近那只凤凰杯，“新设计的联名款？”
陈乐镇定地拧紧杯盖：“公司周边，下周发给员工。”
“哦——”雷诺兹拖着调子应声，指尖在杯沿敲了敲，转向刘小丽，“茜茜姐，我带了冰镇酸梅汤，要不要尝尝？刚从公司冷柜拿的。”她变戏法似的从背包侧袋掏出玻璃瓶，瓶身凝着水珠，标签上手写着“雷氏特调·解暑专用”。
刘小丽眼睛一亮：“真做了？上次说配方太酸，他改了？”
“加了蜂蜜和薄荷。”雷诺兹拧开瓶盖递过去，瓶口沁出的凉气扑在刘小丽脸上，“尝尝。”
刘小丽接过抿了一口，眼睛瞬间弯成月牙：“比上次好！”
“那是自然。”雷诺兹得意地扬下巴，转身把另一瓶塞进陈乐手里，“老板，您也润润喉。顺便提醒您——今晚八点，水晶数字特效部紧急会议，路阳刚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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