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大业》的开机发布会定在三月初的一个上午，地点在京城东边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发布会前一天傍晚，韩三平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陈乐当时正在书房里翻一份《盗梦空间》的选角备忘录，手...

    洛杉矶的七月，空气里浮动着一种被阳光晒透的干燥气息，柏油路面上蒸腾起细微的热浪，连风都带着懒洋洋的倦意。陈乐开车载着雷诺兹穿过比弗利山庄蜿蜒的私家车道时，车载音响正放着一首老派爵士——是雷诺兹昨晚睡前随手点进播放列表里的，萨克斯风低沉慵懒地绕着耳廓打转，像一缕缠绵不散的旧梦。

    副驾上的雷诺兹没说话，只是把膝盖并拢，脚尖轻轻点着节奏，手指在膝盖上无声敲击着节拍。她今天穿了条墨绿色丝绒阔腿裤，上身是件米白真丝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解了两粒扣子，露出一段线条清晰的锁骨。头发半干未干地垂在肩头，发梢微卷，带着刚洗完澡后特有的柔韧感。陈乐侧眼扫过她耳后一小片泛红的皮肤，想起昨夜她伏在他颈侧喘息时，那抹热度如何顺着血管一路烧进他太阳穴里。

    车子拐进水晶影业总部所在的园区，玻璃幕墙在正午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白光。雷诺兹忽然开口：“《假结婚》的剧本，你真没给她加戏？”

    陈乐踩下刹车，车轮轻碾过减速带。“加了。”他解开安全带，“不是‘加戏’，是重写了第三幕。原来让桑德拉演的女上司，在停车场撞见刘艺菲和我‘接吻’那场，现在改成她主动递来一张纸条，说‘如果演得不够真，建议你们先去开个房’。”

    雷诺兹“噗”地笑出声，指尖点了点他肩膀：“损不损？她可是国民姐姐。”

    “所以才要让她说这话。”陈乐熄火，偏过头看她，“观众信她，才信这句话的分量。不然谁信一个端庄女高管会讲荤段子？”

    雷诺兹眨眨眼，睫毛在光线下投下小片阴影：“那……她要是真问你，你开不开？”

    陈乐顿了三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笑着推开车门：“走吧，布洛克该等急了——她昨天说今天要给你看《行尸走肉》第一集粗剪版，据说僵尸啃人那段，她自己看了两遍，吐了一次。”

    雷诺兹跳下车，裙摆随着动作扬起一角，露出小腿上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十二岁练功时翻跟斗摔的，落在膝弯内侧，细得像一条银线。她没遮，也没提，只是顺手挽住陈乐的手臂，指尖轻轻蹭过他手腕内侧的脉搏处：“那我得提前备好塑料袋。”

    电梯升至二十七层，金属门无声滑开。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布洛克中气十足的笑声。雷诺兹松开手，却在推门瞬间被陈乐反手攥住手腕。她脚步一顿，回头挑眉。

    陈乐没说话，只把她的手抬到唇边，隔着薄薄一层真丝袖口，用嘴唇碰了碰她手背。那触感极轻，像羽毛掠过，可雷诺兹分明觉得整条手臂的血液都往心口涌。她耳根发烫，低头盯着两人交叠的手，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嗯”，尾音微微发颤。

    布洛克的声音从门内炸出来：“——所以说，这个丧尸不能有台词！它得是纯粹的‘饥饿’，是喉咙里漏风的嘶吼，是扑上来时指甲刮擦水泥地的‘刺啦’声！导演你再加一句‘妈的这人肉真柴’，我就把你的椅子焊死在剪辑台前！”

    雷诺兹忍俊不禁，终于挣开陈乐的手，推门而入。

    会议桌旁已坐了三人：布洛克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支红色记号笔；JJ·艾布拉姆斯穿了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乱得像被飓风掀过；旁边坐着一位戴圆框眼镜、气质温吞的中年男人——是福克斯新派来的制片总监，姓张，祖籍广东，英语带着粤语腔调的软糯，说话慢，但每个字都像秤砣落地。

    “Crystal！”布洛克一见雷诺兹就招手，“快坐这儿！JJ刚夸你《魔男》里踹飞三个混混那组镜头，说比《突袭》还干净利落。”

    JJ立刻点头，目光落在雷诺兹脸上时明显亮了一瞬：“真的。你踢腿时重心压得太稳了，不像打戏，像在跳芭蕾——暴力的芭蕾。”

    雷诺兹笑着坐下，顺手从包里摸出一盒薄荷糖，拆开递给每人一颗：“谢谢。不过芭蕾老师说我脚背太硬，踢人时容易伤对方肋骨。”

    张总监接糖的动作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弯成缝：“难怪你演打戏，观众不担心反派骨折。”

    众人笑起来。陈乐拉开对面椅子坐下，顺手把雷诺兹那盒糖推到她手边：“留着下午犯困时吃。”

    雷诺兹剥糖纸的动作停了半秒，糖纸在指间窸窣作响。她没抬头，只把糖含进嘴里，舌尖抵着凉意十足的薄荷块，缓缓化开一丝清冽的甜。

    布洛克翻开平板，调出一段二十秒的粗剪片段：昏暗的加油站便利店，货架倾倒，玻璃碎裂声刺耳。一个穿着褪色工装裤的男人踉跄扑向柜台，身后黑影如潮水般涌来。镜头切至特写——他抓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仰头灌下。水珠顺着他下颌滑落，混着血迹，在惨白灯光下闪出细碎冷光。他喉结滚动，咽下的不是水，是某种即将崩塌的理智。

    “就这儿。”布洛克暂停画面，“主角第一次杀人之后，靠喝水压惊。我们试了十一种方式：咬瓶盖、抖手、呛咳……最后定这个。”

    雷诺兹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糖盒边缘：“他喝水时，左手小指是不是该蜷一下？”

    JJ猛地坐直：“什么？”

    “他右手握瓶，左手撑着柜台。小指蜷着，说明掌心还在发汗，肌肉没完全放松。”雷诺兹抬眼，“真正的恐惧不是尖叫，是身体记得怎么颤抖，却忘了怎么呼吸。”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JJ忽然拍了下大腿，声音激动得劈叉：“对！就是这个！我他妈怎么没想到！”他抄起桌上铅笔在剧本空白处狂写，“小指蜷——加进去！布洛克，通知音效组，加三秒延迟的呼吸声！”

    张总监推了推眼镜，笑容更深：“Crystal小姐，您要不要考虑来当顾问？薪水按编剧算。”

    雷诺兹摇头，指尖捏着糖盒转了个圈：“我只是看过太多人打架后喝水的样子。”她顿了顿，看向陈乐，“他以前拍《功夫熊猫》时，给阿宝设计‘打完架舔爪子’的动作，也是因为猫科动物紧张时会舔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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