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她慢慢咽下去,喉间微烫,仿佛吞下了一小团凝固的、迟到了二十年的暖意。
就在这时,包厢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饭店经理,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旧纸,额头沁着汗:“几位贵客,实在对不住!刚才厨师长让后厨翻箱倒柜,找到了这个……说是当年搬家时混在菜谱里的,一直没顾上整理。”
他双手递上那张纸。高华接过来,就着灯光一看——是张民国时期的房契复印件,纸页脆得像蝉翼,边角卷曲,墨迹却异常清晰。抬头赫然印着“京师警察厅”朱红大印,正文写着:“兹有北平市内二区四十七号院中院西厢房三间,计实测面积四十二方尺,原系何氏宗族公产,现由何松(即何雨柱)承祧续管,永为业产……”
落款日期是1948年冬。
高华指尖抚过“何松”二字,忽而笑出声:“难怪您当年敢甩手走人——这房子根本不是您买的,是祖上传的‘承祧产’。按旧例,承祧者亡故或失联,产业才归族中公议处置。您这一走,中院儿那几间房, legally speaking,至今还是您的。”
何雨柱没看房契,只盯着王秋兰:“秋兰,你记得咱家西厢房窗下那棵枣树吗?你五岁那年,我教你用竹竿打枣,你踩着板凳晃悠,差点栽进粪坑……我把你捞上来,你攥着颗枣塞我嘴里,说‘爹,甜’。”
王秋兰手一抖,调羹磕在碗沿,叮一声脆响。她抬起脸,泪痕未干,却忽然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开,像初春解冻的河面:“甜个屁!那枣涩得我舌头麻了三天!”
何雨柱怔住,随即也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笑声粗嘎,震得窗玻璃嗡嗡响:“对!涩!你妈骂我不会挑枣,我说‘咱闺女牙口好,专啃硬茬子’!”
娄晓娥悄悄抹了把眼角,转头对高华耳语:“……傻柱这演技,不去演《茶馆》可惜了。”
高华摇头:“他没演。那棵枣树去年枯死了,他雇人连夜刨走,换了棵新苗——今早我路过四十七号院,看见他蹲在树坑边培土,泥巴糊了半张脸。”
话音未落,王秋兰忽然起身,走到何雨柱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记忆里矮了半截、背也佝偻了的老头。她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轻轻拂掉他帽子上沾着的一片芝麻叶——方才端豆腐时蹭上的。
“爸。”她喊得干脆利落,像卸下千斤重担,“中院儿那几间房,我不要。但西厢房窗台底下,您埋的那坛桂花蜜,得挖出来给我。”
何雨柱浑身一震,眼眶瞬间通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用力点头,点头,点头,直到脖颈青筋暴起。
高华默默把房契折好,塞回经理手里:“这玩意儿,烧了吧。趁热——灶膛里火正旺。”
经理一愣,随即会意,双手接过,转身快步出去。
娄晓娥捅了捅高华腰侧:“烧了多可惜?留着当传家宝啊!”
“传家宝?”高华夹起一块软溜金钱鱼腐,蘸了点酱汁,慢悠悠送进嘴里,“咱们家的传家宝,是能把馊水变成豆汁儿的本事,是能把猪毛剃成绒毯的手艺,是能让死枣树活过来的倔劲儿——不是一张纸。”
他放下筷子,望向王秋兰和何雨柱并肩立着的背影。夕阳正从包厢窄窗斜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木地板上悄然融成一片,分不出彼此的边界。
这时,高嘉豪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瞥了眼屏幕,脸色微变,起身走到包厢角落接电话。片刻后回来,压低声音:“爸,系统空间里的第一批‘有机蚯蚓蛋白粉’样品出来了,检测报告刚发到我邮箱——蛋白质含量78.3%,氨基酸组成完美匹配人体需求,重金属残留为零。而且……”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抑制不住的兴奋,“用它替代大豆蛋白做饺子馅,成本能再降三成,口感更弹牙,消化吸收率提升40%。”
满桌人齐刷刷看向高华。
高华却没看手机,只端起面前那碗早已凉透的面汤——是饺子店免费送的,清汤寡水,浮着几星油花。他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慢条斯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质药盒,打开,里面是十几粒米粒大小的褐色颗粒。
“这是空间里新培育的‘谷胱甘肽强化酵母菌’,”他解释道,把一粒药丸投入面汤,“能彻底分解汤里的亚硝酸盐,还能把残余的淀粉分子链打碎,变成活性益生元。”
褐色颗粒入水即溶,汤面漾开一圈细微涟漪。
高华把碗推到王秋兰面前:“尝尝。现在这碗汤,比你爸煨的豆腐还补。”
王秋兰低头看着那碗清汤,忽然觉得它比任何浓汤都更烫手。她没伸手,只是静静望着汤面倒映的自己——眼角有细纹,眉宇间有风霜,可那双眼睛,亮得像二十年前,踮脚够炕席时,第一次摸到那张泛黄纸条的瞬间。
窗外,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过,车窗降下,露出郭可欣一张混血面孔,正朝这边挥手。她腕上戴着高华送的翡翠镯子,水头足得能养活一池锦鲤。
高华没回头,只对高嘉俊说:“去,把你弟妹叫进来。告诉她,今天这顿饭,主菜是‘父子和解’,甜点是‘跨国联姻’,而买单的——”
他抬眼,目光扫过何雨柱,扫过王秋兰,最后落回自己儿子脸上,笑意渐深:
“是咱们高氏控股,永远不打折的亲情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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