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在徐瑞金的将信将疑中。

    股市上涨的劲头逐渐放缓，上指综指在横盘震荡中开始逼近高华记忆中的1558.95历史最高点。

    到了十点半。

    伴随着银行系统内部会议结束。

    ...

    车子驶离机场，沥青路面被烈日烤得发软，车轮碾过时发出细微的黏滞声。空调冷气嘶嘶作响，像一条冰凉的蛇缠住脚踝。高华靠在真皮座椅里，指尖无意识敲击扶手，目光扫过窗外——椰林、棕榈、低矮的铁皮顶棚屋、晾在竹竿上的花衬衫，还有路边蹲着啃菠萝的老妇人，皱纹里嵌着阳光的碎金。泗水城没北京那种层层叠叠的威严，却有种粗粝又蓬勃的喘息感，仿佛整座城市是刚从海里捞出来、还滴着咸水的活物。

    娄晓娥把半融化的冰阔落罐子贴在额头上，眯眼嘟囔：“这地方比四九城还腌入味儿……”话音未落，车身猛地一颠，她手一滑，可乐罐“哐当”砸在地板上，褐色液体汩汩漫开，像一小滩凝固的黄昏。

    许大茂忙递纸巾，梁满仓顺手拧开一瓶冰镇椰青递过去：“嫂子润润喉，这可是现劈的，没加防腐剂。”娄晓娥接过来猛灌一口，清甜微涩的汁水滑进喉咙，她长长舒了口气，眼睛亮起来：“嘿，这味儿对了！比咱家冰箱里那‘仿椰青’强十倍！”

    高华没接话，只微微侧头，看向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牌——“Jalan Diponegoro”，下面一行小字“泗水港货运区”。他忽然问：“老许，熊二那边的火箭，真没拆封？”

    许大茂立刻坐直，压低声音：“没动！封条、铅封、红外监控全在，连运输车都停在港区专用隔离仓里。熊二亲自签的交接单，还附了三份公证文书——一份中文，一份俄文，一份印尼语。他说……”他顿了顿，嘴角扯出点古怪笑意，“他说您要是敢拆，他就把《七驱小子》动画片里所有反派角色，全改成您的脸。”

    娄晓娥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嘴，肩膀一耸一耸。

    高华却没笑。他慢慢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瞳仁里映着窗外飞掠的树影，也映着远处海天相接处一道灰白的线——那是港口吊塔的剪影。“熊二怕的不是我拆火箭，”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是怕我拆开后，发现里面塞的不是固体燃料，而是三吨冻干红菜苔种子。”

    车厢里霎时安静。连空调风声都像被掐住了脖子。

    梁满仓眨眨眼，没反应过来；许大茂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忽然僵住；娄晓娥歪着头，可乐罐悬在半空：“红……菜苔？”

    “对。”高华重新戴上墨镜，镜片反射出窗外晃动的光斑，“去年冬储菜，熊二偷偷截了咱们运往莫斯科的五十吨红菜苔种子。他以为种在西伯利亚冻土带能改良土壤——结果全烂在雪窝里。今年春，他托人捎话，说愿意用‘天宫一号’备用助推器的图纸，换咱们三吨新培育的耐盐碱红菜苔种。”

    娄晓娥倒吸一口凉气：“这……这玩意儿能值那么大价？”

    “值。”高华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去年我在熊二家地下室看见了全套‘北极圈农业模拟舱’。他想在北纬七十度建玻璃温室，种出第一茬能在零下五十度发芽的蔬菜。红菜苔根系分泌的有机酸，能中和冻土里的硫化物。这技术，够他在整个欧亚大陆北部卖十年专利费。”

    车速放缓。前方，一片巨大的灰色混凝土建筑群撞进视野——泗水港三期货场。高耸的龙门吊臂如钢铁巨鸟般静默矗立，集装箱堆叠成色彩斑斓的方块山，最顶层几个鲜红标箱上，赫然印着天宫集团LOGO和一行烫金小字：“高氏控股·生物技术中心专供”。

    娄晓娥凑近车窗，指着那些红箱子：“那……那就是红菜苔？”

    “不。”高华摇摇头，“那是‘七驱小子’最新款合金底盘模具。红菜苔在B7仓，恒温零下十八度，真空氮气包装，外层裹着熊二亲手画的卡通红菜苔贴纸——他管这叫‘农业界的超级英雄’。”

    话音刚落，车队已驶入货场主通道。两侧全是荷枪实弹的天宫安保，制服肩章上绣着银色稻穗与齿轮交叉图案。最前方一辆悍马突然刹停，车门推开，跳下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头发被海风刮得乱糟糟，手里攥着个平板，屏幕正刷着实时数据流。

    “老板！”年轻人快步跑到高华车窗边，喘着气，“B7仓温度波动0.3℃，已自动校准！红菜苔活性检测……99.7%！还有……”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熊二刚发来加密邮件——‘天宫一号’的轨道参数，他改了。原计划绕地十七圈后变轨，现在……变成十九圈。多出来的两圈，他说是‘送您的结婚贺礼’。”

    娄晓娥猛地扭头看高华：“结婚？谁跟谁？”

    高华没答。他盯着平板上跳动的坐标图，忽然抬手，在屏幕上划出一道弧线，恰好穿过赤道与东经121°交点。那里，一个闪烁的小红点正缓缓移动——正是“天宫一号”的实时定位。

    “十九圈……”他低声重复，指尖在红点上轻轻一点，“十九，是‘久’的谐音。熊二这人，表面莽撞，骨子里最信老祖宗的吉利数。”他收回手，望向娄晓娥，眼神温和，“还记得咱家老七小时候，非要把‘七’写成‘久’吗？说这样写，咱家生意就永远长久。”

    娄晓娥怔住，随即眼眶有点发热。她想起那个总爱蹲在四合院葡萄架下，用粉笔在地上画圈圈的孩子，一圈圈写着“久”，写满整个青砖地。

    车队缓缓停稳。B7仓厚重的合金闸门轰然升起，冷雾如潮水般涌出，裹挟着浓重的泥土腥气与植物清冽气息。高华推开车门，寒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耳后——那里有道浅浅的旧疤，是十五岁那年，为抢回被邻居偷走的几株红菜苔秧苗，被铁锹豁的。

    娄晓娥挽住他胳膊，仰头问：“进去看看？”

    高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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