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高华的话,田明安一整个亚麻呆住。
苟或?
那踏马的是荀彧!
没文化真可怕!
一想到自己还接受这样人的指导挑选剧本,田明安只觉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滑稽。
然后。
...
第七天清晨,天光微明,海风裹着咸涩气息拂过半山别墅的露台。高华站在青砖围栏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沉静地望向远处海平线上泛起的鱼肚白。身后玻璃门无声滑开,蔡平菲端着一杯刚煮好的陈年普洱走出来,青瓷盏沿上浮着一层薄而温润的茶油。
“昨晚睡得晚?”她把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骨纤细的线条。
高华没答话,只将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伸手接过茶盏,拇指摩挲着温热的盏壁:“平菲,你信不信,昨天那老登出门时,左脚鞋跟断了。”
蔡平菲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眼角弯起一道极淡却真切的弧:“他踩到自己儿子影子上去了?”
“差不多。”高华啜了一口茶,喉结微动,“嘉豪昨儿半夜三点发消息,说那人刚进铜锣湾地铁站,保安就‘顺手’修好了所有闸机——偏巧把他那张八年前过期的八达通卡刷成了黑屏。等他掏现金买票,自动售票机吐出一张印着‘请勿重复投币’的纸条,背面还盖了个红戳:‘高氏物流·灾备物资专运通道’。”
蔡平菲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抬手掩住嘴,耳垂上那对素银耳钉在晨光里晃了一下:“嘉豪这孩子……损得有谱。”
“损得有谱?”高华终于笑了,眼尾褶皱舒展如松纹,“他今早六点蹲在码头集装箱堆场,拿卷尺量我订的三百吨罐头外箱尺寸——就为了给海关报关单填个‘误差±0.3厘米’的备注。说是要让每箱黄桃罐头的铝皮反光角度,都符合‘灾区儿童心理安抚黄金分割率’。”
蔡平菲彻底绷不住,扶着栏杆笑得肩膀轻颤:“他还真敢写进申报材料里?”
“写了。”高华颔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早餐吃了两片全麦吐司,“海关科长是他小学同桌,昨儿夜里微信回他:‘嘉豪啊,你爹当年偷我橡皮擦,你今儿偷我公章——但罐头我批,桃子必须是朝阳农场新品种,烂一颗我扣你爸分红。’”
两人一时静默。海风掠过,卷起蔡平菲鬓角一缕碎发,她抬手别住,指尖停顿片刻,忽然道:“华哥,我翻了你书房里那本《香江航运志》民国卷。第三十七页,‘1932年台风‘海燕’后,怡和船务拒载赈粮船,致西贡三十八村饿殍枕藉’……旁边是你用铅笔写的批注:‘此非商道,乃刀俎’。”
高华握着茶盏的手指顿住,盏中茶汤微微漾开一圈涟漪。
“你记得吗?”她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深潭,“七九年你第一次去深圳,在罗湖桥头看见三个穿补丁褂子的老农,蹲在铁轨边分食半块糙米糕。你下车买了二十斤,他们推辞不过,最后每人掰下指甲盖大小一块,埋进桥墩缝里,说是‘谢天谢地谢恩人’。”
高华闭了闭眼。
那年他二十九岁,西装口袋里还揣着刚签完的港岛地产代理协议。风很大,吹得他刚烫好的头发乱翘,而三个老人手指皲裂如树皮,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却把那点米糕埋得极深,仿佛埋的不是食物,是某种不能言说的契约。
“昨儿夜里,”蔡平菲从手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递过去,“嘉豪托人送来的。他没署名,只画了颗歪歪扭扭的桃子,底下一行小字:‘爸,桃核要种在北纬三十九度零七分,那儿的土能听见心跳。’”
高华展开信纸,纸页带着新墨的微涩气息。那颗桃子画得拙劣,果肉部分涂成暗红色,旁边用圆珠笔圈出几个数字:128、73、41——正是昨日高氏控股向内地捐赠物资的集装箱编号。最下方压着一枚干枯的桃核,用透明胶带仔细粘在纸面,壳上刻着极细的横线,数了数,恰好三十九道。
他盯着那三十九道刻痕,良久,喉结上下滑动一次。
“平菲,”他声音沙哑,“你记不记得,咱们结婚那年,娄晓娥偷偷塞给我一个红布包,说里头是她从老家带来的‘压箱底’?”
蔡平菲眸光微闪:“记得。你说拆开看,她死活不让,说拆了就不灵了。”
“今早我拆了。”高华抬起左手,腕间劳力士表盘在晨光里折射出冷硬光泽,“里头不是这枚桃核。三十九年前,她亲手种下的第一棵桃树结的果,晒干留种,每年挑最饱满的一颗,存进红布包。去年冬天,她临走前攥着我手说:‘华子,桃树根往北扎,比人走得远。你替我看看,它走到哪儿了。’”
海风骤然加大,卷起露台边几片梧桐落叶。蔡平菲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掌心温度透过薄薄衬衫传递过来:“所以你让嘉豪去测经纬度?”
“不。”高华摇头,将信纸连同桃核缓缓按在胸口,“是他自己找的。昨儿凌晨两点,他翻遍国家气象局三十年洪涝数据,比对卫星云图上水位线移动轨迹,最后把坐标钉在辽西一个叫‘牤牛屯’的村子——那儿的桃园,是娄晓娥十六岁时跟着生产队去支援建设的第一片试验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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