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去仔细聊聊有关大西北种地的事情？”

    王秘书说完，比划了个姿势示意高华离开这间办公室。

    毕竟这里的绝密资料多如牛毛。

    需要杜绝无意识的泄密。

    高华也明白瓜田李下的道理...

    高华没吭声，只是把鱼竿往青石栏杆上轻轻一靠，竹节发出一声微响，像叩门的轻叩。他抬手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刚才那句“委员长”不是升迁令，而是有人递来一碗刚晾好的绿豆汤。

    擦完，他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清亮如洗，却没落进任何人眼里——只落在水面晃动的光斑上。

    “半级？”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树梢上两只麻雀的啁啾，“按现行干部管理条例，副厅升正厅是‘跨阶’，正厅提‘副部待遇’才叫‘升半级’。可我现在是正局级，享受副部级医疗、用车和调研权限，再升半级……是不是得挂个‘国务院金融顾问’的衔？”

    王秘书眼皮一跳，张胖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圆润的下巴。

    赵根生却没听懂这弯弯绕，只当是高华嫌级别不够实，连忙接话：“对对对！顾问！挂名也行！只要能调钱、能发号施令、能叫停那些券商的平仓指令——别的都是虚的！”

    高华转过头，盯着赵根生看了三秒，忽然问：“根生叔，您还记得八三年我在靠山村教小学那会儿，咱村后山那片野桃林吗？”

    赵根生一愣：“记得啊！那林子结的桃子又酸又涩，没人爱吃，你偏说那是‘野生抗逆种质资源’，硬拉着我们砍掉一半，改种嫁接苗……结果头年全死了。”

    “第二年呢？”

    “第二年……”赵根生嘴角抽了抽，“你半夜带着赵小龙他们偷偷往树根底下埋鸡粪，还拿搪瓷缸子接露水浇树……第三年挂果，甜得流蜜，供销社抢着收，一斤卖到八毛二！”

    高华笑了：“那您记不记得，我为啥非要在桃林里埋鸡粪？”

    赵根生茫然摇头。

    “因为土里缺氮。”高华声音沉下来，“桃树缺氮，叶黄枝细；人缺钱，政令不出门；国家缺外汇，连进口化肥都要打欠条。现在不是桃树黄了——是整片山都快秃了。您问我升不升半级？我不稀罕那个衔，我稀罕的是……谁给我批二十吨尿素、三十台旋耕机、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秘书，“……批准我把中中公司账上那笔七十七亿港币，连同国泰航空的股权质押文件，一起拎去伦敦金丝雀码头，当面甩在摩根士丹利亚太区CEO脸上。”

    空气静了两秒。

    张胖子喉结滚了滚，小声嘀咕：“这……这怕是要掀桌子。”

    “掀？”高华嗤笑一声，从裤兜掏出一个旧铁皮烟盒，打开，里面没烟，只有一张泛黄的纸片——是当年靠山村小学手绘的《桃树栽培技术要点》，边角卷曲，墨迹洇开，最底下一行钢笔字写着：“土肥水种密保管工，八字宪法不能丢。”

    他把纸片摊在掌心，迎着阳光看：“不是掀，是归位。金融不是玄学，是算术。他们用杠杆放大风险，我就用杠杆放大确定性；他们赌美联储加息，我就赌中国夏粮增产三千万吨；他们押注人民币贬值，我就拿新麦期货、稀土出口配额、还有……”他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去年在海南试种成功的耐盐碱海水稻种子权，去换他们的流动性。”

    王秘书忽然往前半步，压低声音：“大低，中中公司那边……已经拟好了《关于委托高华同志牵头组建跨境金融稳定基金的请示》初稿。但有个前提——你要签一份《履职承诺书》，白纸黑字写明：若三个月内未能实现本金回本并产生不低于五个百分点的超额收益，自愿辞去一切公职，永不复出。”

    高华没答，只低头看桶里那尾大板鲫。

    鱼尾摆动，搅碎一汪天光。

    他忽然伸手入水——不是捞鱼，而是掬起一捧水，任其从指缝漏下，在青石上砸出细碎水花。

    “承诺书我签。”他道，“但有两个附加条款。”

    张胖子立刻掏出录音笔，赵根生紧张得攥紧裤缝。

    高华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要调阅近十年所有境外做空中国资产的机构名单，包括它们在开曼、百慕大注册的壳公司，以及实际控制人亲属在境内持有的全部不动产、股权、信托受益权——不是纪检委查，是我亲自筛。”

    王秘书微微颔首：“可以。”

    “第二，”高华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我要把靠山村那批老农，连同他们在香江的子女，全部调回国内，编入‘国家农业金融协同试验组’。赵根生叔任组长，莫芝娴姐任副组长，赵小龙、赵小虎带二十个年轻人，组成‘田野风控队’——他们不坐办公室，不看K线图，就蹲在东北黑土地、河西走廊棉田、广西蔗区，每天往我手机里传三张照片：一张土壤剖面，一张作物长势，一张当地粮库库存单。我要让每一笔美元流出，都对应着真实的小麦、棉花、白糖、铜精矿……而不是一堆飘在云端的CDS合约。”

    赵根生眼眶倏地红了。

    他嘴唇抖了抖，没说话，只重重拍了下高华肩膀，力道大得震得鱼竿嗡嗡作响。

    王秘书却猛地抬头：“田野风控队……这个名字，是谁起的？”

    高华眨眼：“您猜？”

    张胖子脱口而出：“这不就是当年您在靠山村搞‘麦苗保卫战’时，跟孩子们喊的口号吗？——‘麦子不倒，队伍不散；地头有汗，账上有数’！”

    高华笑出声，眼角纹路舒展如春水皱。

    就在这时，公园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没牌照的黑色奥迪A6缓缓停下，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削瘦却精神矍铄的脸——是退休十年的前央行行长、现任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周老。

    他没下车，只朝这边抬了抬手。

    高华立刻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快步迎过去。

    车窗边，周老递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听说你钓鱼，我顺路捎样东西。”

    高华接过，指尖触到信封里硬物的棱角。

    周老压低声音：“里面是你当年在农科院备案的‘海水稻耐盐碱基因图谱’原始数据U盘，还有三份盖着‘绝密’章的文件——分别是九十年代末、零八年、一五年三次国际资本围猎中国农产品期货市场的完整操盘记录，主谋、资金链、境内接应方，全在里面。”

    高华垂眸：“您怎么……”

    “怎么留着？”周老笑了笑，眼角皱纹里盛满风霜，“因为我一直觉得，有些枪，不该装在保险柜里，该装在能扣扳机的人手上。而且……”他忽然凑近半寸，呼吸拂过高华耳际，“你妈走前最后一句话是：‘别让阿华太早学会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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