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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78章 随风飘散(第1页/共2页)

    回到家,楚星瑶已经在做饭。

    家里经过她的一番精心布置,似乎比以前更有温度了。

    家里也发生了一定的变化,但这种变化是什么?

    贺时年一时间又说不出来。

    楚星瑶弄了一个酸汤豌豆,拌了小米辣和生姜片。

    于贺时年而言,都是下饭的口渴菜。

    吃饭的时候,楚星瑶问:“时年,既然你现在知道了真相,也知道了那套房子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那要不我将户过在你的名下?”

    贺时年笑道:“不必了,就挂在你的名下。”

    “我毕竟是体制内的......

    黑金宝的声音在电话里带着一种惯有的沉稳与精干,像一把打磨得恰到好处的钢尺,不疾不徐,却字字落点精准。贺时年靠在堂屋老榆木门框上,听着窗外零星爆竹炸开的脆响,手边一杯热茶正袅袅升腾着白气,水汽氤氲中,他目光落在院中那棵挂满红灯笼的老柿子树上——树干皲裂如刻,枝头却簇簇火红,像凝固未散的焰。

    “江小阳那边,合同已经签了,履约保函也进了监管账户。”黑金宝顿了顿,压低了半分声音,“不过我留了个心眼,让法务部把履约条款逐条过了一遍。其中第十七条关于征地协调的兜底责任,我们加了一条附注:若因地方政府征地进度滞后导致工期延误超三十日,乙方有权申请顺延工期,并同步启动补偿评估程序。”

    贺时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没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黑金宝的意思。西陵路桥二公司是贺时年早年在省交通厅任职时亲手扶起来的一支施工队,从修乡道起家,如今能啃下九亿标段,背后少不了当年那份技术指导、资质挂靠和关键节点上的政策倾斜。可今非昔比,贺时年早已调离交通系统,江小阳再不是他手底下那个唯命是从的小队长,而是一方盘踞西陵、有自己人脉资源和利益盘根的实权老板。黑金宝加的这条附注,表面是防地方政府拖拉,实则是在替贺时年守住一道底线——既不让江小阳吃暗亏,也不让地方借势索要额外“配合费”,更不动声色地将矛盾焦点引向程序与契约,而非人情与关系。

    “盐湖风光带的事,”黑金宝话锋一转,语气微沉,“葛怀颂和石达海动作很快,拿地当天就注册了项目公司,法人是葛怀颂他表弟,但控股结构全是代持。我让财务查了资金流,86万一亩的总价,2.06个亿,全部走的是三笔不同来源的信托计划,穿透到底,最后汇入一家注册在开曼的壳公司。中间没经宁海本地任何银行账户。”

    贺时年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青石沉入深潭:“开曼?”

    “对。”黑金宝说,“连宁海县财政局账面上那笔‘土地开发专项资金’的拨付路径,都绕开了他们。他们压根没碰那笔钱,全靠自有资金加杠杆。动作干净,不留把柄,也……不给任何人伸手的机会。”

    贺时年缓缓闭了下眼。盐湖风光带是宁海县近五年最大一块文旅用地,紧邻高铁新城规划区,政府原定是打包招商,指望引入大鳄带动整片区域开发,顺便解决县里几个烂尾地产项目的债务包袱。葛怀颂是谁?前任宁海县委书记的司机,退下来后摇身一变成了民营企业家,名下挂着三家物业公司、两家广告传媒和一个“宁海文化发展促进会”;石达海呢?现任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李朝阳的妻弟,在县发改委管过三年重点项目办,去年刚卸任,对外宣称“专注实业投资”。

    两人联手摘地,用境外资金闭环操作,不沾本地财政一分一厘,不求县里批文一张,甚至不走常规招拍挂后的协议谈判环节——纯粹就是按规则出牌,赢在起跑线,却让人连质疑的由头都抓不住。

    这才是最棘手的。

    贺时年没评价,只问:“风声,传出去没有?”

    “没明说。”黑金宝答得利落,“但昨天傍晚,县里几位老同志在老年大学打麻将,有人随口提了句‘盐湖那块地,怕是要养出几条真龙来’,结果第二天上午,李朝阳就把分管国土的副局长叫去谈话了,话里话外,都在敲打‘程序要严、舆情要稳、历史要清’。”

    贺时年嘴角微扬,一丝极淡的冷笑掠过唇边。

    李朝阳这是慌了。慌的不是葛、石二人拿了地,而是慌他们拿地的方式太干净——干净得让所有潜规则都成了摆设,干净得让原本可以“商量着办”的灰色空间,一夜之间被砌成了水泥墙。这堵墙,隔开的不只是利益,更是权力的呼吸感。

    “第三件事。”黑金宝语速加快,“春节值班安排,我已经按你意思做了三套方案报上去。第一套是常规排班,第二套是‘双岗双责’,即每位班子成员除本职外,再兼任一个临时专班组长;第三套……是‘首长负责制’,节日期间,所有重大事项,必须经你本人书面批示或电话确认后方可执行。”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贺时年听得出黑金宝的迟疑。这不是流程问题,是政治表态问题。第三套方案,等于把宁海县春节期间的决策权,以制度化形式,暂时托付于他这个“已调离者”。看似越界,实则微妙——既彰显贺时年对家乡事务的关切与掌控力,又为日后可能的回旋留下伏笔;既给足陆燕青面子,又悄然在体制内划出一条隐性红线:有些事,可以交办,但不可擅专。

    “就按第三套报。”贺时年说,声音平稳,“但加一句:所有请示事项,须同步抄送陆书记、雷书记及李志明同志阅知。”

    黑金宝立刻应下:“明白。这是规矩,也是尊重。”

    挂了电话,贺时年没动,仍望着那棵柿子树。霜光映在灯笼红纸上,折射出一层薄而冷的光晕。他忽然想起昨夜楚星瑶端酒过来时,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纤细手腕,腕骨玲珑,皮肤下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像一幅工笔小品里最克制的留白。她敬酒时眼波流转,不是媚,不是怯,而是一种沉静的、近乎悲悯的清醒——仿佛早已看透这场觥筹交错背后的算计与寒凉,却仍选择以最温润的姿态,将那层薄冰轻轻托起,不让它坠地碎裂。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进屋。

    堂屋里,楚星瑶正蹲在火塘边,用火钳拨弄着炭火。她换了一件墨蓝布面棉袄,领口滚着细密的灰鼠毛,发髻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被火光染成暖金色。贺雨乐趴在她背上,手里捏着一串糖葫芦,正叽叽喳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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